第39章 家书抵万金(1/2)

秋收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打谷场上的连枷声还在日夜回响,空气中弥漫着新粮和干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芬芳。沈家人的脊背被连日的重体力劳动压得有些佝偻,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和厚茧,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掩盖不住那份源自土地、源自收获的踏实与喜悦。

生产队的玉米、高粱大部分已归仓,剩下的是一些边角零星的扫尾活儿。沈家自留地的收成也基本完结:玉米棒子金灿灿地堆在堂屋角落,红薯入了窖,晒干的花生和绿豆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地靠在墙根。算上之前卖西瓜、兔毛和第一批编织品的收入,沈家今年的“家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厚实了起来。然而,比这些更让全家人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的,是三哥沈建设的消息。

自从上次来信提到可能被分配到汽车连,家里就再没收到他的信。西北路途遥远,通信不便,但这份牵挂,随着秋意渐深,一日浓过一日。李秀兰每天烧火做饭时,总忍不住朝村口方向张望;沈建国抽烟的频率明显高了,沉默的时间也更长;连铁蛋和小花都知道,只要邮递员叔叔的绿色自行车铃声在门口响起,全家人的眼睛都会亮起来。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沈知秋和沈建军刚从打谷场帮着生产队翻晒完最后一批谷子回来,身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拍打,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那熟悉的、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以及邮递员老陈洪亮的嗓门:

“沈建国!挂号信!部队来的,沈建设的!”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沈建国几乎是踉跄着从堂屋冲了出来,李秀兰手里正择着的菜掉了一地,王桂芬抱着小花从灶房探出头,沈卫国也从后院闻声赶来。所有人都围到了院门口。

老陈看着沈家人激动又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从邮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部队番号字样和“挂号”的戳记。收件人写着“沈建国同志转沈建设家人收”,寄件地址是某个沈家人看不懂的部队代号。

沈建国颤抖着手,在登记本上按了手印,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信封,仿佛能从中触摸到三儿子的气息。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转身走回堂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擦得干干净净的旧木桌上。

“秋丫头,你……你来念。”沈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示意识字最多、也最稳重的女儿来读。

全家人都屏住了呼吸,围拢在桌边。煤油灯还没点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信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沈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拿起信封,用小刀仔细地裁开封口。

里面不止一封信。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张折叠着的、硬挺的纸。沈知秋展开一看,竟是一张“立功喜报”!红色的纸张,印着金色的麦穗和五角星图案,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沈建设同志在军事训练和执行任务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特此报喜。”下面盖着鲜红的部队大印和日期。

“立功了!三哥立功了!”沈建军第一个喊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沈建国猛地攥紧了旱烟杆,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红艳艳的喜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沈卫国憨厚的脸上绽开巨大的笑容,连声道:“好!好!三弟有出息!”王桂芬也抹着眼角,替小叔子高兴。

沈知秋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三等功!这在和平年代的部队里,是极高的荣誉,是对三哥能力和付出的最大肯定。她小心地将喜报放在桌子中央,让全家人都能看到。然后,她才拿出那封厚厚的信。

信是沈建设用钢笔写的,字迹比以往更加刚劲有力,也更为工整。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小妹,还有铁蛋小花:你们好!”

“首先报告一个好消息!我因为在上次培训中成绩优异,实习期间表现突出,特别是在一次野外保障任务中及时发现并排除了车辆重大安全隐患,确保了任务顺利完成,经上级批准,荣立个人三等功!喜报应该会跟这封信差不多时间到家。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连队首长和战友们帮助的结果,也是家里一直支持我、鼓励我的结果!”

读到这里,沈建国终于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仿佛积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骄傲。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沈知秋继续往下念:

“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家里。第一,根据我的立功表现和专业技能考核结果,上级已经正式批准我提干!我现在是排级技术员(副排职),享受干部待遇了!这意味着,我可以在部队更长期地服役,为国防建设贡献更多力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