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剑与犁(1/2)

雪花依旧零零星星地飘着,覆盖了京郊的田野,也给远方的群山披上了素缟。坐在温暖采购科办公室里的陈启,思绪却飘向了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乡下很穷,这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城里人都知道的事实,就如同知道天是蓝的,雪是冷的一样,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共识。

但这贫穷,并非源于懒惰。陈启下乡那两日的见闻,至今历历在目。那些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地里刨食的艰辛,绝不亚于工厂里抡大锤的工人。他们的贫穷,有着更深层、也更无奈的原因。

核心在于公粮。土地是公家的,归属于集体,就如同轧钢厂的机器和设备属于国家。农民和工人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生产者。工人通过劳动换取工资,农民则通过挣取工分来分配口粮和微薄的现金。

然而,农民的工分价值,远远无法与工人的工资相比。更关键的是,在分配之前,土地产出的绝大部分,首先要以公粮的形式上交国家。这是国家机器运转、城市人口吃饭、工业建设原始积累的基石。剩下的,才能由集体留存和按工分分配给农户。由集体留存和按工分分配给农户。

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取这有限的剩余,农民们被允许拥有少量自留地,也可以在规定范围内饲养一些家禽家畜。这是他们在沉重集体劳动之外,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一点点额外生存资源的缝隙。但这条缝隙很窄,不能太多,一旦超出界限,就可能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时代的局限,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农业的脖颈。这个年代,化肥对于绝大多数农村而言,还是传说中的东西。土地的营养,全靠祖辈流传下来的农家肥和有限的绿肥来维持。几千年的耕作,这片古老的土地早已不再肥沃,许多地方的地力消耗严重。

一亩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依靠传统耕作方式,能打下的粮食也极其有限。粟不过石,麦不过斗,是许多地区的真实写照。而另一方面,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中国的人口基数已经变得异常庞大。有限的土地产出,面对无限增长的人口需求,其结果必然是普遍的、结构性的匮乏。吃不饱,对于广大农村而言,是常态,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驱动着人们每日辛勤劳作的最原始动力。

陈启的思绪从田间地头,转向更宏大的历史图景。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世界,早已不再是那个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也宣告了工业文明无可争议的霸权。

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能避免对农业的汲取,或者说,掠夺。这是一种冷酷却现实的经济规律——工农业剪刀差。国家通过统购统销,以低于价值的价格从农村获取粮食和原料,来维持城市的低物价、保障工人生活、支撑工业建设。农业的剩余价值,被强制性地转移到了工业领域。

这种掠夺可怕吗?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个体而言,无疑是残酷的,这意味着他们承受了转型期最沉重的代价。但是,有办法吗?

陈启在心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清末和民国血淋淋的教训,如同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落后,是要挨打的!光有粮食,没有枪,是绝对守不住这片土地和家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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