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发(1/2)

两辆解放牌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大门,车头巨大的进气格栅像张开的鱼鳃,吞噬着寒冷的晨风。陈启裹紧了棉大衣,坐在头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好奇地打量着驾驶室内部。

这年头的卡车,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感。仪表盘是简单的金属板,指针式的仪表显示着速度和转速。最让他注意的是那巨大的方向盘,都是使用的机械式转向系统的助力装置,基本没有多少助力,全靠驾驶员的手臂力量来扳动。开车的司机姓李,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壮实汉子,手臂粗壮,手掌厚实布满老茧,一看就是长年累月跟这铁疙瘩较劲练出来的。他嘴里叼着烟卷,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操控着这庞然大物显得游刃有余。

陈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驾驶座后面,瞳孔微微一缩。在座椅和一个工具袋之间,赫然靠着一支长长的东西,虽然用破麻袋片包裹着,但那独特的形状,分明是一支38大盖!枪口还用旧布塞着防止进灰。

似乎察觉到了陈启的视线,周师傅在一旁压低声音解释道:“出远门,又是拉货,规矩。防个野兽,也防个万一。”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路上不太平,总有那么些不开眼的想拦路打秋风。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陈启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彻底收起了对这趟美差的轻松心态。这个年代,长途运输确实伴随着风险,车匪路霸并非传说。司机和押运人员配枪,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这也让他对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李师傅多了几分钦佩。

李师傅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点自豪:“放心吧,小子。咱这方向盘,可不是白握的。跑惯了这条线,心里有数。”他拍了拍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也别着家伙。八大员嘛,没点硬家伙,怎么走南闯北?”

八大员,这是五十年代末对社会上最吃香、最有油水、也最让人羡慕的八种职业的统称。司机常年在外,见多识广,路子野,信息灵通,补贴也高。在路上接个人或者带点外地的货物,怎么都能捞到点油水,确实是实打实的好差事。

卡车驶出京城城区,道路立刻变得颠簸起来。所谓的国道,大多是砂石路或简陋的柏油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卡车沉重地颠簸着,驾驶室里的人如同坐在筛糠机上,必须紧紧抓住扶手才能稳住身体。窗外的景象也从城市的楼宇逐渐变为冬日的华北平原,田野空旷,树木凋零,一片苍黄。

李师傅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双臂不时用力地与不听使唤的方向盘搏斗,额角微微见汗。遇到大的坑洼,他不得不提前减速,小心地绕行,否则巨大的颠簸很可能损坏车辆或者货物。

途中经过几个检查站,穿着军大衣或棉制服的检查人员挥手拦车。周师傅下车递上介绍信和文件,对方检查无误,又看了看车上的冰桶和装备,大致问了去向,便挥手放行。看到车里的枪械,他们也并未表现出惊讶,显然是见惯了。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个路边的国营饭馆门口停下吃饭。饭菜简单,白菜炖粉条,棒子面窝头管饱。李师傅和周师傅显然和饭馆的人很熟,闲聊了几句,还用全国粮票多换了几个白面馒头路上吃。陈启注意到,李师傅趁着吃饭的功夫,从车上拎下来一个小麻袋给了饭馆老板,老板则塞给他两包好烟。这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无声地进行着。

下午继续赶路。越往东走,天色越发阴沉,寒风也愈发凛冽,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气味。道路依旧难行,有几次遇到了塌方或修路,不得不绕行更窄更颠的土路。有一次,远远看到前面路中间横着几根树枝,旁边站着几个衣着破旧、面色不善的汉子。李师傅眼神一凝,丝毫没有减速,反而猛地按响喇叭,声音刺耳洪亮,同时副驾上的周师傅也默默地将手伸向了后面用麻袋片盖着的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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