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年秋(1/2)
秋季,这本该是一年中最富足、最令人心怀感激的季节。往年的这个时候,四九城的空气里理应弥漫着新粮入库的芬芳,市场上会多出些应季的瓜果,人们脸上带着忙碌一年后收获的踏实笑容。然而,1960年的秋天,却如同一幅被灰暗颜料涂抹过的画卷,没有金黄灿烂的底色,只剩下日益深重的萧瑟与悲凉。
丰收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恐慌和日益紧缩的窒息感。官方渠道的报纸上,依旧充斥着“人定胜天”、“抗旱救灾取得阶段性成果”等鼓舞人心的标题,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严峻形势,以及那些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频繁的关于“节约每一粒粮食”、“大搞代食品”的号召,却像不断敲响的警钟,提醒着人们现实的残酷。
而真正让人心不断下沉的,是那些无法登上报纸、却如同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车间班组、四合院里飞速流传的小道消息。这些消息往往来源模糊,却细节惊人地一致,带着冰冷的真实感:
“听说河那边,麦子还没抽穗就旱死了,一亩地收不到几十斤……”
“我老家来信说,秋粮根本就没指望,地里裂的口子能伸进小孩胳膊……”
“东北那边也是,霜冻来得早,苞米都没长成……”
“南边好些地方又闹了水涝,眼看到手的稻子全泡了汤……”
这些碎片化的、充满焦虑的信息,拼凑出一幅全国范围内农业遭受重创的悲惨图景。没有人再敢对秋天的收成抱有任何幻想,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四九城作为首都,保障相对最好,但粮食供应的绞索也开始清晰地勒紧。粮店门口排起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人们攥着越来越珍贵的粮票,眼神焦灼地盯着那缓缓下降的米面柜台。供应的品种变得越来越单一,粗粮的比例急剧上升,细粮成了罕见的奢侈品。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每月定量的数字,虽然白纸黑字没变,但实际能买到的分量,却开始出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折扣——或是掺入了更多的糠皮,或是干脆告知“本月供应不足,先按比例购买”。
轧钢厂的食堂,成了这种困境最直接的缩影。午餐时分,那股曾经令人期待的饭菜香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汤寡水的气息。菜汤里再也见不到油花,白菜帮子、萝卜缨子成了主角,而且分量锐减。那原本能提供扎实饱腹感的窝头,不仅个头缩小,质地也变得粗糙拉嗓子,据说是掺入了大量的薯干粉、玉米芯粉甚至其他难以辨认的代食品。工友们默默地吃着,以往吃饭时的说笑打趣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咀嚼声和偶尔发出的、对饥饿肚腹无可奈何的叹息。
然而,比起城内供应的日趋紧张,更触目惊心的景象开始出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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