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冬藏(2/2)

从上次在师父刘老家深谈回来,陈启就彻底沉了下来。他像是把自己打磨掉所有棱角,变得圆润而低调。在厂里,他对上对下都彬彬有礼,既不居功自傲,也不显得懦弱。该他承担的责任,他毫不推诿;不该他出风头的场合,他绝不往前凑。他精准地扮演着一个恪尽职守、但又绝不引人注目的中层干部角色。

他确实想通了许多。眼前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他清晰地记得历史的走向,再过两年,最多三年,那场席卷一切的浪潮将会涌起。到那时,现在这些看似稳固的东西,杨厂长坐的小汽车,李怀德暗地里捞取的油水,甚至他们这些手握实权、待遇优于普通工人的干部身份本身,都会成为被质疑、被冲击的目标。

“凭什么?”——这句无声的诘问,将会在无数人心中响起。凭什么他们累死累活拿几十块钱,你老杨就能坐小车、拿高薪?凭什么你们当领导的不干活还能吃小灶?

这种基于公平诉求而产生的力量,将是摧毁性的。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将四合院染得一片洁白,暂时掩盖了院里的破败与杂乱。年关将近,院里的气氛却比往年沉闷了许多。运动的余威尚在,物资的匮乏依旧,让这个本该充满期盼的时节,蒙上了一层灰暗。

阎埠贵拿着个小本本,挨家挨户地统计年底集体采购白菜、煤球的数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试图在有限的资源和各家需求之间,找到最“经济”的平衡点,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抠出一点自己的好处。

“老阎,今年这白菜能不能多分几棵?家里人口多……”有人恳求。

“计划供应,计划供应!哪能想要多少有多少?”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都要像你这样,那计划不就乱套了?”

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看着各家各户为年货发愁的样子,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他虽然也弄不到太多好东西,但作为“二大爷”,掌握着院里的一些话语权,这种感觉让他很受用。他偶尔会咳嗽一声,发表几句“要体谅国家困难”、“勤俭过年”的言论,享受着众人投来的注目礼。

贾家依旧是院里最愁苦的一角。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天气、世道以及院里所有过得比她家好的人。秦淮茹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看着要过年,家里的米缸又快见了底,孩子的棉衣也旧得不成样子,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她看着后院陈启家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傻柱最近也靠不住了,食堂没什么油水,他自己都过得紧巴巴。

许大茂倒是院里为数不多还有点“活力”的人。他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虽然没敢像以前那样大包小包地往回带东西,但消息灵通。此刻,他正围着围巾,在中院口沫横飞地讲着乡下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