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弟弟小山(2/2)

陆声晓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王爷既然把你留在王府,还让你学本事,那咱们就得抓住这个机会。你做出来样品,我去找王爷谈——不白要他的资源,咱们跟他合作。王府出钱出地方,咱们出技术,赚了钱分成。”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星:“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了,先卖给各大王府、官员府邸,再推广到富商家里……你想想,那些夫人小姐们,那些大户人家,动辄几十上百口人,每天要洗的衣裳被褥堆成山!咱们这手摇洗衣机,省时省力,还洗得干净!这可是独门生意!一本万利!”

小山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姐,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声晓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在王府待了这些日子,总得学聪明点。再说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山那双满是旧疤的手,声音软了些:“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将来……我是说万一,王爷哪天不高兴了,把咱们赶出去,咱们至少还有手艺傍身,不至于饿死街头。”

小山点点头,没再追问,只道:“姐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陆声晓一拍桌子,“这几天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我想办法给你弄点工具和木料,你先试着做个小模型。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就行,能转起来就成。等有眉目了,咱们再往下走。”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细节——用什么木料、轴怎么固定、叶片什么形状最好用……直到王公公回来,说已经把那对夫妇送到城西宅子安顿好了,陆声晓才起身告辞。

走出偏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山还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绝境里挣扎着长起来的树,虽然瘦弱,却有一股子不肯倒下的劲儿。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责任感。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遇见了原主的弟弟,那她总得……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而手摇洗衣机这个计划,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不仅能赚钱,还能给小山一条出路——让他学识字练武是宋北焱的安排,可这手艺却是他们自己的。将来无论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陆声晓握了握拳,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当天傍晚,陆声晓揣着几块从厨房顺来的木炭和几张宣纸,那是她去找王公公要的,偷偷溜到了王府西南角的下人院。

小山被暂时安置在那里,一个单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比起矿上的通铺大炕,已经是天上地下。

院角落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少年正蹲在树下,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见陆声晓来了,他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姐。”

“给你带了点东西。”陆声晓把木炭和宣纸递给他,“先用这个画图样。木料和工具……我想办法。”

小山接过东西,点点头,又问:“姐,王爷那边……真的能答应吗?他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何止是不好说话,简直是难搞。

陆声晓在心里吐槽,面上却故作轻松:“所以才要先做出样品。有了实物,才好说话。到时候我去跟他说,不白占他便宜,咱们这是正经合作,双赢。”

没见过的人,只怕是无法想象洗衣机的普及和需求程度。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更详细的示意图:“你看,这里是个木桶,咱们可以先做个小号的,这么大就行……”

她比划着,大概一尺来高的样子。

“中间这根轴是关键,得找硬木,最好是枣木或者紫檀木,耐磨。轴的两头要装铜套,减少摩擦……”

她说得很详细,小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提出几个问题。

“叶片用几片?三片够吗?”

“我觉得四片更好,受力均匀。角度大概这样……”

“手摇柄在这儿,要不要加个齿轮?转起来省力。”

“齿轮?”陆声晓一愣,“你会做齿轮?”

“在矿上见过。”小山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锯齿状的圆,“水车上用的,木头做的,齿咬合着转。不过那个大,咱们做小的应该也行。”

陆声晓眼睛亮了:“那就试试!加个齿轮,摇起来更轻松,卖相也好!”

两人蹲在槐树下,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一个记,偶尔争论几句——小山觉得桶底应该做成平的,稳当;陆声晓觉得应该做成锥形的,水能形成漩涡洗得更干净,竟有了几分在现代实验室里讨论项目的感觉。

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晚膳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夹杂着几句婆子的吆喝声。更远的地方,有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这王府的一角,难得有了点烟火气。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回廊的阴影里,一道玄色的身影静静立着,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宋北焱负手站在廊柱后,目光落在槐树下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上。

少女蹲在地上,裙摆散开像朵碧色的莲花。她一边比划一边说,眉飞色舞,眼睛里那种鲜活明亮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少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说几句,声音不高,但眼神专注。

夕阳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鼻尖上那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都显得生动起来。

宋北焱看着,忽然想起那日在马车里,她哭着说在陆府被关小黑屋,没人救她。

那时她眼睛里的光,是黯淡的,委屈的,像蒙了尘的珠子。

而现在……

像是什么东西被擦亮了,重新焕发出原本该有的光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那边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做模型,我想办法弄木料!等做成了,咱们就去找王爷谈判——到时候你可别怂啊!”

“我不怂。”少年的声音很稳,“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弟弟!”少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这边走。

宋北焱后退半步,彻底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调子古怪得很,他从未听过。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宋北焱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到槐树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用树枝画出来的、凌乱却清晰的图样。

木桶,轴,叶片,齿轮。

还有一行小小的字,是用树枝刻在泥土里的,字迹稚嫩,却工整:

“给姐做的东西,一定要做好。”

宋北焱沉默地看了许久。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袍在渐暗的天光里,划过一道沉默的弧线。

他倒要先回去等着看看,这丫头能找他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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