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明教往事-税劫(1/2)

1.金线断

万历二十四年春,江南。

桃花灼灼,柳絮纷飞。运河两岸,千帆竞发,商旅如织。苏州城外的“七味堂”药铺门前,一队骡马正缓缓卸货。这是从辽东运来的第一批野山参,经由改良的“九蒸九晒”工艺制成干参,色泽金黄,药香浓郁。

掌柜杜薇亲自验货,指尖轻抚参体,满意地点头:“这批参品质上乘,定价三两银子一斤,走高端路线。”

“是,小姐。”账房先生恭敬记录。

这时,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踱步而来,手中折扇轻摇,正是訾晨辉。

“薇薇,好消息。”他低声说,“咱们在杭州、扬州的分号都已开枣庄,‘七味堂’的牌子算是立住了。”

杜薇展颜一笑:“总算没辜负当初在长白山的誓言——‘参者,生于野,归于民’。”

可这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午后,一队官兵突至,为首者身披铁甲,腰挎钢刀,身后跟着一群税吏模样的人,手持算盘、秤砣,气势汹汹。

“奉钦差孙大人令,查验商户税务!”那军官一声令下,税吏蜂拥而入,翻箱倒柜,秤参计价。

“你们干什么!”杜薇怒喝。

“干什么?”那军官冷笑,“你这‘七味堂’一年营收几何?按例,税银三成!”

“朝廷明文规定,商税不过五厘!”杜薇据理力争。

“那是老黄历了。”军官扬了扬手中令牌,“如今万岁爷派了矿税监,孙路孙大人总管江南税赋,凡商贾之家,一律抽三成税!违者抄家!”

话音未落,税吏已将账本抢走,粗暴地翻阅。

“这批参值五十两,抽三成,缴十五两!”一名税吏高声宣布。

“凭什么!”杜薇怒极,“我们依法纳税,从未拖欠!”

“凭这个!”军官抽出一张黄纸,上书“钦差督税关防”,赫然是皇帝亲批。

十五两白银,对普通商户已是巨款。杜薇咬牙掏出银锭,税吏却还不满足,又强行拿走两支上等人参作“实物税”。

骡马队的脚夫们目睹此景,无不愤慨。

“这哪是收税,分明是抢劫!”有人低声咒骂。

“听说不止咱们,城里所有绸缎庄、瓷器行、茶馆酒肆,都被搜刮一遍了。”

“那孙路,简直就是第二个刘瑾!”

人群骚动,訾晨辉悄然拉住杜薇:“先忍着,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斗不过的。”

杜薇紧握拳头,眼中燃起怒火:“可百姓怎么办?他们也要活啊!”

2.明焰不熄

夜深人静,杜薇独坐院中,取出一枚铜牌——圆形,双龙缠绕,中央刻着一朵燃烧的莲花,背面铭文四字:“光明永续”。

这是明教七族信物之一,代代相传,唯有七大世家嫡系方可持有。

五百年前,元末乱世,明教起于草莽,以“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为旗号,聚义天下豪杰。虽未能登极称帝,却留下血脉七脉:红、成、黄、毕、青、蓝、訾,另有异姓盟友杜氏,共守明教遗志。

七族前期曾合力对抗白天野及快活窟,现功成身退散居南北,或经商,或习武,或治学,但从不忘本。每逢月圆之夜,必燃灯祭火,诵《光明经》,誓曰:

“吾等同根同源,如莲出泥,不染尘浊;

兄弟相扶,姐妹相护,生死与共,永不背弃。”

杜家出自西域波斯遗裔,通医术、晓药理,世代守护“圣火药典”;訾家曾为明教军师之后,精谋略、善情报,掌“影阁”秘网;红家掌握“火蚕丝”织技,其布可防火焰,传说是当年明教圣袍所用材质;成家习少林外家功夫,兼修明教战舞,以“金刚护法”自居;黄家乃儒门异流,主张“儒表明心”,以学问传道,唤醒民智;毕家擅丹青符箓,能绘符驱邪,亦可用画藏密信,人称“墨剑”;蓝家酿酒秘方源自明教祭祀圣酒,饮之提神醒脑,暗含辟毒之效;青家是苗疆巫医传人,曾救过杜家先祖性命。

七族之间,互称“同火”,子弟从小结拜为兄弟姊妹。他们表面各自营生,实则暗中维系着一支不为人知的光明余脉。

3.七火重燃

杜薇回到密室,点燃一盏青铜油灯——那是仿自安徽凤阳明教旧庙的“心灯”。火焰跳动,映出墙上一幅古画:七株莲花生于一茎,各绽异彩,却根脉相连。

她轻轻叩击墙壁三下。

不多时,七道身影陆续现身。

红敏披着赤红斗篷,肩绣火蚕纹:“我带来了杭州织造坊的账册——三个月内,被征‘洋货税’‘布匹税’‘织机税’共计三千二百两。”

成铁心一身黑衣,腰悬铁尺:“我的镖局被封,弟兄们饿得啃树皮。他们叫我缴‘护镖税’,我说:‘我们保的是百姓,不是狗官!’”

黄羽书手持竹简,须发微白:“我在书院讲《孟子》,说‘苛政猛于虎’,就被革去功名。可真理岂能因权贵而闭口?”

毕念青展开一幅画卷,题名《税民图》:百姓跪地献银,税丁踩其头颅,孩童抱母哭嚎,空中乌鸦盘旋如黑云。“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这场浩劫。”

蓝鹤天提来一坛酒,倾入碗中,酒液泛着淡淡蓝光:“这是我用‘寒露草’酿的新酒,可解毒提神。从今日起,每一滴酒利,我都捐给抗税义士。”

最后,青解语自阴影中走出,面覆轻纱,手中托着一只玉瓶:“我已在孙路饮食中下了‘蚀骨散’。此毒不致命,却让他夜夜梦见冤魂索命,心智渐溃。”

訾晨辉环视众人,沉声道:“七族百年未共举大事。今日齐聚,是否意味着——我们要重启‘明火令’?”

众人默然片刻。

杜薇起身,取下颈间铜牌,置于灯前。

其余六人相继取出信物,围成一圈。

七枚铜牌摆成莲形,灯火映照之下,竟隐隐发出微光,仿佛回应某种古老召唤。

“我提议,”杜薇朗声道,“以七族之力,发动‘清税之役’,铲除孙路,废除苛政,还江南一片清明!”

“同火同心!”六人齐声应和。

“光明不灭!”杜薇举起右手。

“吾辈在,火不熄!”众人低吼,声震屋梁。

4.火起南市

计划始于一场“意外”。

毕念青派出两名弟子,伪装成杂役,潜入孙路设在南市的税卡。他们在深夜点燃浸油棉布,火烧账册与部分税银。火势控制得极好——既造成混乱,又未伤及平民。

次日清晨,消息传开。

“税卡被烧了!账本都没了!”

百姓窃喜,税丁震怒。孙路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搜捕“逆贼”。

趁此混乱,杜薇授意商户集体“歇业抗议”。

一时间,苏州城内,店铺关门,市集冷清,漕运停滞。

“怎么回事?”孙路怒问。

“回大人,商户们说,税太重,做不下去了。”幕僚小心翼翼答道。

“那就抓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

于是,税丁开始挨家挨户砸门,抓捕“抗税分子”。

可他们没想到,这些人早有准备。

成铁心率领镖师化装成脚夫,在巷战中伏击税丁,以短棍、绳索、石灰包反击,打得对方狼狈逃窜;红敏的纺织女工以染布桶为盾,投掷红粉迷眼,口中唱起古老的明教战歌:“火蚕吐丝缚恶鬼,红莲绽放照幽冥!”黄羽书组织书生在街头张贴檄文,署名“江南七子”,痛斥孙路“豺狼当道,民不聊生”,并引用《光明经》:“王者当以民为薪,火旺则国兴;若焚民以自暖,则终将自焚。”蓝鹤天则在酒楼散布谣言:“孙路要加征‘呼吸税’,凡活着的人都得交钱!”百姓哄笑之余,愤怒更深。

民心沸腾。

某日,孙路乘车出行,百姓竟沿途唾骂,有人甚至向轿子扔烂菜叶。

“反了!反了!”孙路气得吐血。

他奏报朝廷,称“江南刁民作乱,需派兵镇压”。

可万历帝正沉迷炼丹,懒得理会,只批了四个字:“便宜行事”。

孙路无奈,只得加派税丁,暴力镇压。

5.青蛇夜行

青解语的毒,终于发作。

那一夜,孙路宿于府中,忽觉心口绞痛,冷汗淋漓。他看见房梁上盘着一条碧鳞蛇,吐着信子,直扑面门!

“啊——!”他惊坐而起,却发现并无蛇影。

可每夜如此,噩梦连连。他请道士驱邪,和尚做法,皆无效。

“大人,您中邪了。”巫师说,“此乃冤魂索命。”

孙路越发恐惧,疑心是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阴魂不散。

他开始酗酒壮胆,却不知蓝鹤天早已在酒中掺入助毒之物,加速“蚀骨散”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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