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来老师也是重生的(2/2)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引来旁边几个同学诧异的目光。他却浑然不顾,眼睛只死死盯着那个正要走下讲台的身影。

他飞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用最快最凌厉的字迹,唰唰写下两行字。墨迹几乎要透纸背。

高育良正低着头往讲台下走,心乱如麻,只想尽快回到办公室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理清这匪夷所思的一切。他需要冷静,需要独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而略显莽撞的气息。

是高育良教授吗?”声音是年轻的,声线却压抑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和沉重。

高育良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头。他看到祁同伟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痕还未干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学生看向教授的眼神。

没等高育良开口,祁同伟已经将那张折叠得死死的、边缘锐利的小纸条,近乎强硬地塞进了他虚握着的、微凉的手心里。动作快而隐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教授,这是……上节课的一个疑问,麻烦您了。”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恢复了学生应有的礼貌,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忐忑,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但他的眼神,却死死锁定了高育良的瞳孔。

高育良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握住了那张带着对方体温和力度的纸条。硬硬的纸边硌着他的掌心。

下一秒,祁同伟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便快步离开了,背影在门口的光亮里一闪而逝。

高育良僵在原地,周围是喧闹着涌出教室的学生人流。他像一块礁石,被混乱的潮水冲刷着。

他慢慢地,几乎是机械地,挪到走廊一侧稍微僻静点的窗边。手指有些发僵地展开那张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纸条。

凌厉、熟悉、甚至带着一股狠劲的字迹,劈头盖脸地撞入眼帘——

“孤鹰岭的子弹,景秀的监狱,走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高育良的视网膜上,砸进他的脑髓里!最后的那个问句,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和……邀请?

“嘶——”

高育良倒抽一口冷气,指尖猛地一颤,纸条差点脱手飘落。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猛地退潮,留下彻骨的寒意和眩晕感。他另一只手慌忙撑住冰凉的窗台,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猛地抬头,视线惊慌失措地扫向走廊尽头,早已不见了祁同伟的身影。只有下课的学生们欢快嘈杂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身影窈窕的年轻女教师,抱着几本书,笑吟吟地迎面朝他走来,声音清脆地打了个招呼:“高教授,刚下课呀?”

是高育良现在的妻子,吴惠芬的同事,梁璐。

高育良脸色煞白,魂魄仿佛都被那张纸条抽走了,对梁璐的招呼充耳不闻,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他像是逃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转过身,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纸条,几乎是小跑着,脚步凌乱地朝着办公室方向匆匆离去。

梁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错愕地看着高育良近乎失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举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她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毛,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和不悦。

几天后,法律系的小课教室外。

课间休息,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出来透气。祁同伟单独靠在走廊尽头的一根柱子旁,看似看着楼外的操场,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

梁璐从另一头的教师办公室走了出来,似乎是随意散步,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然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越来越近。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秀学生对知名教授千金的礼貌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青年男子对漂亮女性本能的欣赏,无懈可击。

梁璐停在他面前,距离有些过近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探究。

“祁同伟同学,”她开口,声音拖长了一点,带着娇嗔的意味,却又隐隐透出压力,“你最近……怎么好像总躲着我呀?”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正欲开口周旋——

“梁老师。”

一个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祁同伟和梁璐同时一怔,转头望去。

高育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腋下夹着两本厚厚的法学专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正淡淡地看着他们。他的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恰巧路过。

他的视线在祁同伟脸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最后落在梁璐身上,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符合他学者身份的礼节性笑容。

只是那镜片微微反着光,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究竟是何种幽暗难辨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