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常委会落败 调研林州（2/2）

一条应对沙瑞金调研的“诉苦+表功+甩锅”策略，迅速形成。

沙瑞金一行抵达林州，王国平率领市委班子在界口迎接，态度恭敬而热情。

调研安排得紧凑而富有针对性。沙瑞金视察了几个李达康时代上马的大型地产项目和工业园区，其中一些已经显露出烂尾或经营困难的迹象；走访了因当年拆迁补偿不到位而至今矛盾突出的城中村；召开了企业家座谈会，听取他们对营商环境的真实看法；还与基层干部、信访群众进行了个别交流。

在整个调研过程中，沙瑞金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但说得很少。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站在一个庞大的、但入驻率极低的工业园区沙盘前，他问王国平：“王书记，这个园区当初规划的依据是什么？投入产出比测算过吗？现在这些空置的厂房和土地，后续打算如何盘活？”

（潜台词：李达康时代的决策是否科学？遗留的资产浪费问题如何解决？）

面对一群反映征地款被截留、安置房质量问题的上访群众，他转头问陪同的市纪委书记：“类似的问题，市里信访存量还有多少？有没有组织过全面的排查和化解？有没有干部因此受到处理？”

（潜台词：基层腐败和侵害群众利益的问题是否得到重视？纪委履职是否到位？）

在企业家座谈会上，一位本土制造业老板小心翼翼提到“新官不理旧账”，某些李达康时代承诺的优惠政策换了领导后就无法兑现。沙瑞金若有所思，看向王国平：“王书记，对于历史遗留的政府承诺问题，市里有没有一个统一的处置原则？如何保障企业的合法权益，维护政府的公信力？”

（潜台词：如何解决前任留下的“烂账”？现任班子的担当和诚信如何？）

王国平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瑞金书记，林州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应该说，林州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打下了一定的基础，这是前任班子努力的结果。”

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正如您所看到的，这种依靠大规模土地出让和基础设施建设拉动的发展模式，也积累了不少矛盾和风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政府债务压力巨大。为了推进新区建设和旧城改造，市里通过各种融资平台举借了大量债务，每年的还本付息压力非常大，已经挤占了宝贵的财政资源，影响到民生支出和正常的机关运行。”

“第二，土地利用粗放，效益不高。前期为了追求速度和规模，一些土地出让价格偏低，甚至存在违规供地现象。很多项目圈了地，却迟迟没有实质性投入，造成土地资源闲置浪费。征地拆迁遗留问题也多，群众信访压力大。”

“第三，产业空心化隐忧显现。新城盖起来了，但能够提供稳定税收和就业的实体产业，特别是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跟进不足。房地产‘一业独大’，一旦市场有风吹草动，对整个经济的冲击会非常剧烈。”

没有直接点名李达康，但每一个问题，都清晰地指向了李达康主政林州时期的主导政策。他最后总结道：“瑞金书记，我们现在是‘捧着金饭碗，吃着夹生饭’。看起来光鲜，内里的苦楚，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转型发展，迫在眉睫，但又面临着历史包袱沉重、新旧动能转换青黄不接的困境。”

另一方面适时地拿出了几份关于发展数字经济、生物医药等新产业的规划报告，显示他王国平并非碌碌无为。

然而，沙瑞金始终不置可否，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录着。他那深邃的目光，让王国平感觉自己的所有算计，仿佛都被看穿了。

调研的最后一天下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沙瑞金临时提出，想去看看林州新规划的、尚未完全启动的“科技创新港”地块。这块地位置极佳，原本是李达康时代规划的一个巨型城市综合体，后来因为资金链问题搁浅，王国平上任后将其重新规划为科技园区。

在地块现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当地村干部陪同。一位穿着旧中山装、看起来像老村干部模样的人，趁着王国平正在向沙瑞金介绍规划远景的机会，悄悄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袋，塞到了沙瑞金随行的政研室副主任手里，低声急促地说了一句：“这是老百姓托我交给青天大老爷的！”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政研室副主任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袋收好。

当晚，在返回省城前的住处，政研室副主任将文件袋交给了沙瑞金。沙瑞金打开一看，里面是大量关于林州以及省内其他几个地市，在土地出让、项目审批、矿产资源配置等领域的举报材料，其中不少直指李达康、林建业等赵系干将，甚至隐约牵扯到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材料虽然有些杂乱，但部分内容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晰，不像空穴来风。

沙瑞金看着这些材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明白，这次林州之行，没有白来。王国平想借刀杀人，利用他沙瑞金来对付政敌李达康，却没想到，民间蕴藏的力量，给了他更多、更猛的“弹药”。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但越是浑浊，越有机会摸到大鱼。

他收好材料，对秘书长吩咐道：“通知国富同志，可以开始下一步动作了。就从林州这些信访积案和……这些材料反映的问题线索入手，小切口，深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