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自我怀疑的李达康（1/2）

沙瑞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达康心头。

“十五年？”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京州市测算过，要不了这么久，会不会算错了？”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沙瑞金的眼神锐利如刀，“如果土地市场出现波动，或者经济增长放缓，这个时间还会更长。达康同志，你我都是党的干部，不能只考虑眼前啊！”

李达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年，他满脑子都是gdp增速、城市排名、项目规模，却从没认真算过这笔长远账。

“可是书记，机遇不等人啊！”李达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全国各个城市都在抢项目、抢投资，我们慢一步，可能就步步都慢！”

“抢？”沙瑞金缓缓摇头，“达康同志，我们到底在抢什么？是在抢真正的发展，还是在抢表面上的政绩？”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我在林州调研时，遇到一个老村支书。他说了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如果发展让老百姓过得还不如以前，那这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李达康愣住了。这样的话，他很久没听过了。

“你想过没有，”沙瑞金转身直视他，“光明峰项目要拆迁涉及搭配两万多人。这两万多人里，有多少是农民？有多少是工人？他们失去土地和工厂后，靠什么生活？你们那点补偿款，真的够他们后半辈子吗？”

“我们会有安置政策……”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置政策？”沙瑞金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京州去年的拆迁安置情况报告。百分之四十的拆迁户表示补偿不够买房，百分之三十的人对新安置点不满意，还有百分之十五的人反映就业问题没解决。这就是你说的安置？”

李达康的脸涨红了。这些数据他看过，但当时只觉得是“发展中的阵痛”，过几年就好了。

“书记，我承认工作有不足，但城市要发展，总要有所牺牲……”话一出口，李达康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牺牲？”沙瑞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达康同志，你说牺牲？谁有权利让老百姓为所谓的发展牺牲？我们的干部，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特权思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省委大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过了很久，李达康才艰难开口：“书记，我……我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话，是说出了真实想法。”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下来，“这种‘牺牲少数人利益换取整体发展’的思想，在很多干部脑子里根深蒂固。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给李达康的杯子里续上热水：“曾经你们京州市的一位市长说过一句话——‘我们社会的发展进步，最终是要看人民群众的幸福感和获得感’，你这位后来的书记，没听说过吗？”

李达康浑身一震。他当然听过，但是他和祁同伟两人的观念不同，再者，他才是京州的市委书记，那位早就调走了。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记得就好。”沙瑞金坐下来，“光明峰项目，如果真能让老百姓得实惠，我举双手赞成。但现在这个方案，我看不到老百姓能得多少实惠，只看到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只看到政府债台高筑，只看到老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项目，我们要它干什么？”

李达康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痛。

“书记，我……我太急了。”他终于承认。

沙瑞金点点头，眼神温和了些：“能认识到这一点，就是进步的开始。达康同志，你有能力，有干劲，这是优点。但方向错了，跑得越快，离目标就越远。”

“书记，我明白了。”李达康的声音变得坚定，“这个项目，我们重新规划。尽量照顾群众的利益”

“好！”沙瑞金终于露出笑容，“这才是一个d的干部该有的态度。达康同志，我相信你能把京州建设好，但要用对方法，走对路。”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李达康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量，也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离开省委时，天已经全黑了。李达康让司机停在路边，一个人走在初秋的晚风中。

手机响了，是妻子欧阳菁：“达康，还没结束吗？女儿等你视频呢。”

“马上回。”李达康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女儿，爸爸有些问题想明白了。”

挂断电话，他没有上车，而是对司机说：“去光明区，我想看看那里的夜市。”

夜晚的光明区，工地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但在工地外围，一片临时搭建的夜市却热闹非凡。炒面、烧烤、麻辣烫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达康走到一个卖炒面的摊位前。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手法娴熟地翻炒着面条。

“大姐，生意不错啊。”李达康笑着说。

“还行，工地上晚上加班的人多，能卖点夜宵。”大姐头也不抬。

“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跟老公从林州来的。他在那边工地干活。”大姐指了指山水集团的工地，“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出来摆个摊，好歹有点收入。”

李达康的心揪紧了：“三个月没发工资？没人管吗？”

“找过包工头，说是上面没拨款。找过劳动局，说是要调查。唉，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大姐苦笑，“孩子马上要交学费了，真是愁死人。”

“哪个公司？”李达康追问。

“山水集团，听说老板很有背景。”大姐压低声音，“我们这些农民工，哪敢跟大公司较劲？能拿到钱就不错了。”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大姐，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交学费。工资的事，我一定帮你解决。”

“这怎么行……”大姐连连摆手。

“拿着！”李达康把钱塞进她手里，“我是市委书记李达康，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老公拿到工资。”

大姐愣住了，周围几个摊主也围了过来。

“您真是李书记？”

“我电视上见过，真的是李书记！”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反映拆迁补偿太低，有人说安置房质量差，还有人抱怨孩子上学难……

李达康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些话，他很久没听人当面说过了。平时下去调研，看到的都是精心准备的现场，听到的都是过滤过的汇报。

“大家放心，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李达康大声说，“从今天起，我每周抽一天时间，到各个区县接访。有什么问题，当面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