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祸水东引(2/2)
“不用担心,正常交流就好。主要是展现我们汉东学子的精神风貌。”高育良摆摆手,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梁璐老师也很关心这次接待活动,她特意提过,希望我们的学生能展现出应有的理论深度和批判精神,不要流于形式。你准备的时候,可以往这个方向想想。”
“梁老师?”侯亮平有些意外,梁璐并不直接分管学生工作。
“嗯,梁老师对培养学生一向很热心,尤其是对你们这些有潜力的苗子。”高育良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是个好机会,好好把握。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去请教一下梁老师,她眼界宽,能给你不少好建议。”
一番话,既赋予了任务,又抬高了侯亮平,更关键的是,将“梁老师的关心和期望”作为一个重要的背景音,植入侯亮平的意识里。侯亮平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并且得到了两位重要老师关注的兴奋感离开了办公室,丝毫没察觉到这安排背后的任何异常。
最重要的舞台,是那个省里的青年法学教师学术研讨会。高育良亲自把关侯亮平的发言稿。
办公室里,灯光亮到很晚。高育良看着侯亮平写的初稿,频频点头:“不错,整体框架很清晰,逻辑也顺。但是……”他放下稿子,看着侯亮平,“亮点不够突出。这种研讨会,台下坐的不只是学者,还有实务部门的领导。太过四平八稳,很容易就被淹没。”
侯亮平虚心地问:“高老师,您的意思是?”
“要有一点锋芒,亮平。”高育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你现在批判的这个现象,力度可以再加大一点。引用那个案例,不要只是分析,要敢于质疑其背后的司法理念局限性!甚至可以说,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某些司法人员对程序正义的漠视,是法治建设中的顽疾!要有一种……理想主义的呐喊,一种推动变革的急切感!”
侯亮平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但又不无顾虑:“高老师,这是不是太尖锐了?会不会……”
“怕什么?”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带着鼓励,“学术讨论,就是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年轻人没有一点冲劲,还叫年轻人吗?政法委和教育厅办这个会,难道是想听一堆陈词滥调?就是要听到你们年轻一代最有活力、最有冲击力的声音!”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加了一句,“这种风格,梁璐老师就很欣赏。她私下跟我交流时说过,最反感年轻人暮气沉沉,就该有这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气魄。你的初稿她大概看过一点,也觉得方向很好,就是胆子可以再大一点。”
侯亮平彻底被说服了,甚至感到一种遇到知音的激动。原来高老师和梁老师都如此支持这种锐意进取的风格!他只觉得遇到了开明又有远见的师长,全然没想到,这番“鼓励”会将他推向一个多么容易吸引眼球也容易成为靶子的位置。高育良完美地利用了他内心的理想主义和表现欲,并将“梁老师的欣赏”作为最后的助推剂。
研讨会那天,侯亮平果然一鸣惊人。他言辞犀利,充满激情,对某些现状的批判毫不留情,赢得了台下不少年轻听众的掌声,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与会领导、包括梁璐的注意。梁璐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英俊挺拔、侃侃而谈、散发着理想主义光芒的年轻人,眼中欣赏和占有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会后,她更是主动上前,以系里老师的身份,对侯亮平表示了高度赞扬和“深入交流”的邀请。
而同一时间,祁同伟正如高育良所安排的那样,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贫困县法院,跟着一位老法官做所谓的“基层司法现状调研”。条件艰苦,住在简陋的招待所,每天接触的都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和家长里短,灰头土脸,默默无闻。当有同学偶尔问起他,高育良或系里其他知情的老师只会轻描淡写地说:“同伟啊,下乡实践去了,锻炼锻炼也好。”与聚光灯下的侯亮平,形成了鲜明到残酷的对比。
高育良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梁璐的注意力被侯亮平牢牢吸引,祁同伟暂时安全,并在另一种“枯燥”的实践中悄然积累。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他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深沉冷静,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侯亮平不是提线木偶,梁璐的偏执也未必会一直按他预设的剧本走,还有那个背景不凡的钟小艾……变数依然很多。
但他并不慌乱。棋局已经布下,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一步步地将所有棋子,拨弄到他想要的位置上去。这场重生的博弈,他绝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