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酒酣吐胆揭煤殇(2/2)
“这是咱县酒厂酿的纯粮酒,劲儿大,但是不上头。”
马国梁举起杯子:“李书记,咱干一个。”
李达康端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便饮尽了杯中酒。
辛辣感刚在喉咙炸开,就被一股绵长的甘醇压了下去,李达康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反倒让马国梁有些惊讶。
“看不出李书记酒量这么扎实。”
“之前在乡镇待过,老乡们敬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李达康夹了口时蔬炒肉,笑着反问:“国梁县长这酒藏得深,怕是早有准备?”
“实不相瞒,伟峰打电话时就嘱咐我,说您是‘能喝也能扛’的性子。”
马国梁也干了杯中酒,话锋一转:“既然李书记有量,那我就敞开说了。”
李达康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马国梁分别给李达康和自己续上酒,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李书记您看这县委大院气派,街上饭店红火,可您知道吗?”
“每一张钱上,都沾着矿工的汗珠子,甚至血。”
马国梁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着:“前年冬天,城西老窑矿塌了,埋了六个矿工。”
“老板连夜拉来三十万,一家给五万,让家属签字画押,对外只说‘走丢了’。”
“有个老太太不答应,抱着儿子的安全帽在县政府门口哭了三天,最后被易县长派人‘送’回了乡下,听说后来疯了。”
李达康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酒液在杯里轻轻晃。
他没说话,只是与马国梁碰了杯,又是一饮而尽。
“还有那些黑矿,矿工下井前得签‘生死状’,意思是出了事跟矿主没关系。”
马国梁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去年我去医院看一个被砸断腿的矿工,他才二十一岁,老家在四川,跟我说‘马县长,我就是想多挣点钱给俺娘治病,没想到腿没了’。”
“您说,这钱挣得冤不冤?”
其实,在乌金县的领导班子里,马国梁算是个异类。
他是为数不多能与煤老板保持距离的人,虽称不上廉洁奉公的好官,却也绝非贪赃枉法的坏人。
事实上,马国梁曾多次想推动乌金县的煤矿整治工作,可每次不是被前县委书记熊文林压下来,就是遭县长易连生敲打。
若不是背后有硬靠山,马国梁这个“不合群”的常务副县长,恐怕早就被调离了。
马国梁的老丈人,在生产大队时期曾任大队长。
当年村里有个知青弄丢了大队的一头牛,若按当时的规矩处理,这个知青的前途基本就毁了。
是马国梁的老丈人力排众议保下了他,这份恩情让那位知青始终铭记在心。
后来政策变动,那位知青回城了,却始终没断了与马国梁老丈人的联系。
而那位知青,正是如今兴泽市的政协主席。
也正是靠着这层关系,马国梁不仅在乌金县这个宝地坐上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也让前县委书记熊文林和县长易连生即便看他不顺眼,却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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