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搬运术(2/2)

“这……是什么?”吴二白看着狗吃的那么香,心想总不能是随身带着屎吧?

汪小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吧,不是屎,这东西叫做骨粉罐头,至于是什么骨头,多少年的骨头,我想你应该是不想知道。”

吴二白缓缓点头,感慨:知我者,谓我师父。

路过积尸地的时候,汪小月给吴二白的后背贴了一张符,“闭上眼,不让你睁开就不要睁开。”

依据吴二白的经验,这种时候,听话照做就可以了。于是他把眼闭上。

接着就听到汪小月嘴里面念念有词,似乎是念往生咒一样的东西,不过吴二白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即使他知道汪小月在这方面很牛逼,他也依然什么都没学到。

不知道是不是吴二白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很多低声耳语,但那些声音好像都在说感谢的话语,而且空气越来越新鲜,当清新的风和和旬的阳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吴二白觉得整个人都重获新生一般。

“可以了。”汪小月说。

吴二白睁开眼,看到他们两个已经身处某片山坡之上,身下的河流和坐过的船都不见了,而且之前拉船的“驴蛋蛋”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吴二白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吴二白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这有点超出他的意识常态。

山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的清气,远处甚至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汪小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头上没来得及熄灭的矿灯光柱剧烈地晃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就在几息之前,他分明还身处那条阴寒刺骨、尸臭弥漫的尸洞之中,脚下是摇晃的小船,耳边是汪小月低沉的诵咒之声!

眼前景象颠覆了他对空间和现实的认知,这不是障眼法,不是迷药,这是真正的……改天换地?

汪小月把他背上的符揭下来,手上掐诀,符纸就烧着了,她慢条斯理地将符纸燃烧的灰烬彻底搓散,任由山风卷走。

她知道吴二白的疑惑,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刚刚只是带着徒弟爬了个寻常山坡。

“吴二白,听过‘五鬼搬运’术吗?”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吴二白“嗯”了一声,“听……听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小时候,我爹给我讲过长沙张大佛爷的旧事,说他早年靠一手‘五鬼搬运’的绝活,硬是从长沙城外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搬’回了一尊千斤重的古佛,这才一举镇服群雄,坐稳了九门头把交椅。可那……那只是个传说啊!我爹说,那多半是障眼法,或者是暗中动用了大队人马……”

“哦?你爹真是这么说的?”汪小月嗤笑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爹居然也有不信张启山的时候,不过他倒是没骗你,当时佛爷用的却是不是‘’,你爹猜的倒是不错,当时的确是用了大队人马实施的障眼法,别说,你爹都死了,还能时常让人惊讶。”汪小月感叹。

“不过……”汪小月抬手指向山下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根本看不见河道的山谷方向,“你刚才亲身经历的,障眼法可办不到。”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刚刚就是真正的‘鬼借道,转乾坤’。”

“五鬼?”吴二白细问数字,他脑海里想起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民间传说。

“数量不重要,”汪小月摆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它们曾经也是人,不要总想着奴役人家,所谓人多力量大,不要苛求细节。你只要记住,‘驱使’和‘借力’这两个词就行了。”

汪小月知道吴二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没有继续往下说。

其实积尸地那种地方,怨气冲天,游魂无数,从来都是天然的阴阳‘通道’和特殊‘能量池’。

她贴在吴二白背上的符,是‘路引渡厄’符,也是‘护身符’,保他不被阴气侵蚀神志。

她念的,沟通的言咒,也是安抚的‘往生咒’,告诉那些徘徊不去的‘东西’,借它们一点‘力’,送他们一程。

作为交换,汪小月给它们得一丝解脱的契机,了却一点执念。

而那些感谢的低语,并不是吴二白幻听了,他是真的听到了。

汪小月不顾吴二白有些苍白的脸色,抬脚继续往山坡上走,她给他接受的时间,但语气里依然是惯有的不容置疑:“走吧,真正的入口还在上面。”

吴二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消化着这远超他认知的解释——怨气为动力,孤魂为苦力,符咒为契约,瞬间跨越空间!

这简直是神话!

他沉默地跟上自己这个牛逼哄哄的神仙师傅,只觉得脚下坚实的土地都有些不真实了。

很快,两人爬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前方,一个被藤蔓杂草半掩、明显是新近破开的盗洞赫然在目。洞口散落着新鲜的碎石和泥土,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就是这儿了。”汪小月说完,吴二白就自觉猫下身准备靠近洞口探查。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下。

“嗯?”汪小月发出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扫过那片被树枝笼罩的阴影。

下一秒,她看到吴二白的身子僵直的站起,呼吸有些急促,表情仿佛瞬间凝固!

“怎么了?”汪小月说着走向那片灌木丛,剥开横七竖八的枝丫,只见底下蜷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皮毛粘连在一起,满是污泥和枯叶,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四肢僵直地伸展,一把造型独特的刀插在狗的喉咙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大半张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和腐烂发黑的皮肉组织,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天空,残留的牙齿呲着,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惊骇。

体型,毛色……都不难看出这是之前拉船的“驴蛋蛋”!

原来它是死在这儿了!

吴二白只觉得尾椎骨一阵寒意升起,瞬间窜遍全身,激得他汗毛倒竖!

之前那骨粉罐头的恐怖气味记忆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他吐了!

汪小月轻轻拍着吴二白的背,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的不淡定和失态。

“刚才……刚才是它把我们从积尸地拉出来的?它还在吃那罐头?活生生的!”吴二白说话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指着那具狰狞的狗尸,他猛地转头看向汪小月,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疑和恐惧。

突然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难道……难道刚才拉船的……”

汪小月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冰冷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那具腐烂的狗尸,太阳透过树叶,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更加深邃。

不过面对徒弟的惊慌,她还不打算袖手旁观,于是解释道:“积尸地的水道,活物进去,就出不来。这是铁律。”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以为它凭什么能在那片连水鬼都畏惧的死地自由穿梭?凭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条生路?又凭什么能抵抗住那无处不在的尸毒和怨念侵蚀?”

她缓缓走近那具小小的尸体,蹲下身,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覆盖在狗尸身上的枯叶,露出更多腐烂的细节。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比骨粉罐头更甚,那是血肉彻底腐败的味道。

“因为它早就死了。”汪小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在我们遇到它之前,它就已经是这积尸地的一部分了。我吹响的骨哨,可能唤醒了它残留的一点‘执念’——或许是生前被训练出的拉船本能,或许是守护某个地方的念头。那罐‘骨粉’,也不过是给徘徊灵体补充‘念力’的媒介,是维持它短暂‘显形’的薪柴。

不要把它当成什么可怕的东西,它只是一只狗狗,一只有执念的狗狗。”

吴二白接受了汪小月的解释,可是意识冲击还是让他有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翻涌的胃液再次吐出来。

他看着灌木丛下那具腐烂发臭、死状凄惨的尸体,再回想起刚才那条在船上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皮毛蹭过他裤腿、贪婪啃食罐头的“活狗”,强烈的反差与恐怖的真相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

原来,那温热皮毛下的触感是假的。

那狼吞虎咽的贪婪是假的。

那拉船奔跑的活力也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在某种执念以及秘法驱动下,上演的一场短暂而逼真的皮影戏!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盗洞,看着狗尸,看着身边平静得可怕的汪小月,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被彻底颠覆重组。

“所以,它的执念是什么?让它被人杀死在这个地方?”

汪小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洞,“我也想知道,答案就在下面,看看到底是谁让这个世界变得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