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告一段落(1/2)

解雨臣用了很久才考虑清楚要不要进去看汪小月。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扇冰冷、厚重的合金门,那里面躺着他童年到青年焦虑不安感的来源,推开门,就能得到答案,然而那扇门像是一张沉默的巨口,不断吞噬着解雨臣的勇气!

真相决定了他未来的选择。

最终,解雨臣对真相的渴望克服了怯懦,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转过身,猛地挺直了腰背,面向手术室大门。

抬起手放在门上,就这么沉默地、带着审视和解构般地注视着那扇门,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动了,指尖带着难以察觉的微颤,按在了门边的生物识别区和机械门把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绷紧的神经末梢再次微微震颤。

“你们守在这里。”解雨臣的声音嘶哑,低沉,对自己的手下下达指令。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独自一人进了手术室,合金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刹那,伍用觉得解雨臣的身影就如同奔赴一个未知结局的战场。

……

黎明破晓前,海上最黑暗的时刻终于过去。

天空如同用巨手撕扯开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幕布,微弱的天光从带着锯齿状裂痕的云朵中渗出。

风暴似乎已经在昨夜耗尽了它最后的疯狂,尾音不甘地咆哮着,却也无法阻挡太阳到来的那一刻!

金光起初只有一线,如同熔化的金丝,沿着海天相接的缝隙流淌。但转瞬间,亿万道光束便以磅礴之势刺破残存的厚重云层,如同无数支燃烧的箭矢,洞穿了黑暗的枷锁。

风暴过后的阳光并非和煦温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征服意味的锐利感,粗暴地洒在张海洋考察船的甲板和上层建筑上。

雨还没有完全停歇,只是从倾泄而下变成了淅淅沥沥,在金色的光柱中斜斜飘落,此情此景,看的人莫名生出一种悲悯的佛性。

被风暴蹂躏了一整夜的狰狞海浪,在阳光的逼视下,终于显露出疲惫的本相,虽然依旧起伏翻滚,声势却明显弱了很多。

隔离舱内,在解雨臣进入手术室后近二十分钟,气氛压抑至极。

主刀医生带着一身疲惫从旁边实验室里走了出来,手术帽和口罩的缝隙间,能看见他额角密布着汗珠,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解先生,”医生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各种数据分析都在这里,汪小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这是好消息。

不过抚不平解雨臣脸上的僵硬。他下颌咬得死紧,漂亮的脸蛋儿上是冰块一样的表情。一双大眼睛的深处,卷着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暗流。

解雨臣对着医生摆了摆手,医生就带上他的团队人员走了出去,关于之前黑瞎子在手术室里做的事情,他们很有默契,解雨臣不问医疗团队的人也没说,如果之后他想知道真相,监控会给他回答。

解雨臣看着躺在手术床上,睡得安稳的女人——汪小月。

他想:真是个全身都是秘密的人,说不定也不是人,但却能让他祖父念叨一辈子,到死的那天都握着她的照片,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在黑瞎子眼中看到的是还没发生的未来还是已经发生但被改变轨迹的过去?解雨臣不知道,他内心在恨和爱里摇摆,分外煎熬!

他抬脚,动作有些机械,一步步朝着汪小月身边走去。

她此刻身上多处被绷带缠裹着,像一具被碎后重新拼合的瓷器,辨不清原本的轮廓。

皮肤还是很白,几乎与白色的被单融为一体,只有干裂嘴唇上一道小口子,颜色粉润,还在昭示这个生命体还是活的。

露在被子外的纤细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痕和青紫色淤伤,静脉处插着输液的留置针,一种格外深红还泛着金色波纹的血液正缓慢而艰难地被输进她的体内,解雨臣猜测,那应该是黑瞎子的血。

一根粗大的引流管从她胸肋间引出,连接到床下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瓶内已经积攒了小半瓶淡黑色的渗出液。不过分析报告对于这种液体,给不出任何数据,似乎是不属于这个星球的成分一样!

各种电极片粘在她胸口和锁骨位置,旁边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跳的光点正在绿色的背景下微弱、缓慢却又顽强地跳动着,勾勒出一条相对平稳的心率曲线。

解雨臣的影子在顶灯下被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像是随时可能挣脱实体扑杀下来。他停在床边一步之外,看着那张于他而言既熟悉又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从记事起每天他都在照片上看到这张脸,陌生是因为第一次在现实里,这么近距离观察这张脸。

汪小月五官的线条在重伤和失血的苍白中显得模糊,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易碎感。这张脸,连接着解雨臣生命中一条神秘又无法摆脱的宿命链条。

解雨臣感到有些躁动,理智和本能在他身体里分裂,一个让他走一个让他留!

那些被黑瞎子强行塞入他脑海中的画面再次袭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最卑微的物件,被命运反复无情地玩弄。

解雨臣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杀了汪小月的暴虐冲动。又或者,是想伸手去触碰,去确认某种扭曲的存在感。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拉锯,几乎要将他生生扯碎。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有医护人员迅速进入手术室,不过他们的动作和低语在解雨臣有些眩晕的脑海里渐渐模糊成背景杂音。

混乱中,一丝极其轻微的声息从病床上飘来,被解雨臣敏锐的捕获。他猛地抬起了眼,目光锁住汪小月干裂的唇瓣。

只见那薄薄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幅度小得不仔细看都以为是产生了幻觉。

接着,又是一下。

解雨臣的身体僵住了。因为他看到汪小月的唇语说的是:“雨……臣……”

所以……这人是醒了?她还在喊他的名字!可是明明此前她也没有见过自己,又是怎么在刚刚恢复意识就准确认出自己的呢?

还有,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恢复意识,这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解先生!”这时一道急促而惊慌的女声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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