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烧藏海花田(2/2)

大祭司虽然遗憾失去了张甫灵这个可能含有神女血脉的“钥匙”,但也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不受控制的变量消失了。

他正在与长老们商议,如何在下一个周期到来前,应对可能再次逃跑的白玛。

“白玛那丫头,性子太倔了,而且主意很大和她母亲一样……”一位长老忧心忡忡。

“无妨,”大祭司抚摸着法杖,眼神阴鸷,“她毕竟也是神女血脉,而且部落养育了她。届时晓以利害,由不得她不从。至于张家那边……”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名守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大、大祭司!不好了!天、天象……瑶池方向!”

众人疾步冲出。

只见雪山之巅,那片被他们奉为圣地、每六十年才敢在特定时辰小心翼翼进入采摘的瑶池方向,此刻烈焰冲天!

赤红的火光将那片天空的云朵都染成了血色,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而更让所有康巴落人魂飞魄散的是,随着山风席卷而来的,是那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浓烈到令人心慌的——藏海花的香气!

只是这香气不再带来宁静与期盼,而是裹挟着燃烧的焦灼,如同一声凄厉无比的丧钟,敲在每一个康巴落人的心头。

“不——!!!”一位年迈的长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瘫软在地。

“藏海花……我们的藏海花啊!!”有人捶胸顿足,目眦欲裂。

大祭司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山顶那冲天的火光,握着法杖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先是惨白,随即涌上不正常的潮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一片花田在燃烧。

那是康巴落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希望、筹码、甚至是某种扭曲的信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是部落未来可能借此与张家谈判、甚至摆脱诅咒的倚仗,被彻底断绝!是历代神女、祭品,以及所有族人坚守于此的意义,被一把火付之一炬!

“张……甫……灵……”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大祭司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冰寒刺骨的杀意,“还有那个张也成……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该死的张家人!!!”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的怒火比远处的山火更加骇人,扫过面前惊恐万状的族人和长老,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嘶哑:

“传我命令!封锁所有出山要道!启动部落最高战备!所有能拿得动刀的男人,全部集合!”

他举起法杖,指向依旧平静得诡异、却仿佛倒映着天际火光的镜湖,咆哮道:

“湖神‘阎王’虽被封印,但镜湖之威尚在!此二人毁我圣地,断我族根基,罪不容诛!不管用什么方法——下毒、设伏、驱兽、甚至唤醒湖底其他的‘东西’!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定要让他们……尝尽世间极苦,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为了康巴落!为了被亵渎的圣地!报仇!!!”

狂怒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与天际燃烧的赤红交相呼应。

刚刚因阎王被封印而可能迎来的一丝喘息之机,瞬间被更黑暗、更疯狂的仇恨与杀意所吞没。

平静的镜湖水面,似乎也因这冲天的怨怒,泛起了一圈圈不祥的涟漪。

3.

石门被从外反锁的第四百三十七个日夜,白玛已学会从高窗投下的光影移动计算时辰。

今日的光斑刚爬上墙面的第七道划痕,门外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脚步声杂乱,呼喝声由近及远,最后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贴在门缝边屏息倾听,只闻远处隐约传来惊惶的叫喊与器物碰撞声。

看守她的两个卫兵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未返回。

不对劲。

白玛退回屋内角落,从草席下摸出一根磨尖的骨簪握在掌心。

这是她用每日省下的羊骨偷偷磨制的,尖端在幽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约莫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去而复返。

却是央宗。

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道缝,央宗那张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探进来,眼中满是急切与惊恐。

“妹妹,快!”他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将一个鼓囊囊的包袱塞进白玛怀里,“大祭司带人去天池了,那边出了大事!你趁现在,马上走!”

白玛怔住,指尖触到包袱里硬冷的金银与干硬的糌粑块。

“天池……出什么事了?”她声音沙哑,太久未与人言,喉间像含着粗砂。

央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涌出泪来:“花田……藏海花田……被烧了!”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耳中,白玛浑身一颤,骨簪“当啷”落地。

“谁……谁干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还能有谁!”央宗抹了把脸,压着嗓子,“除了进青铜门的那两个张家人,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闯进圣地?!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现在整个山头都红了!大祭司已经疯了,说要抓住他们剥皮抽筋……白玛,你快走!等他们回来,你就走不掉了!”

他推着白玛往门外去,语速快得像迸豆子:“密道你知道的,地宫斜上方第三个蜂洞,钻进去一直往下,尽头是吉拉寺后山的悬崖平台。我已经在里面放好了长度足够的绳子,你下去以后谁也不要联系,更不要进吉拉寺,一个人悄悄离开,找个平静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白玛被他推着踉跄出门,久违的天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回头,看见央宗眼圈通红,这个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青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哥,你……”

“别管我!我是男人,他们不会拿我怎样!”央宗挺起宽阔的胸膛,声音却带了哭腔,“可你不一样……你不该被命运锁死在这里,献祭给那个地宫里的鬼东西,所以……快走!”

他将白玛用力推出长廊,转身“哐当”锁上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白玛站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春末的风还带着雪山的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熟悉的甜香。

她仰起头。

看着西南方的天空,赤红如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