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凤凰上位（2/2）

那孩子约莫一岁多，从妇人肩头露出小半张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乌溜溜的，正好奇地转着，打量这陌生的深宅大院。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偎着，偶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一下妇人鬓边的碎发，模样说不出的喜人可爱。

这副神情姿态，毫无缘由地，猛地撞进了汪小月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角落。

她眼前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三年前，吉拉寺后面那冰裂谷，那个同样安静、同样用一双清透眼睛望着她的幼小身影——那是幼时的张起灵。

他也是这般不大爱哭闹，只是用那双过于早慧沉静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种混合着遥远回忆与当下疼惜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汪小月放下茶盏，不自觉地朝那对母子招了招手。

妇人认得汪小月是连家主都敬重非常的贵人，连忙抱着孩子上前，有些惶恐地行礼。孩子也循着动静，将目光完全投向了汪小月。

近距离看，这孩子愈发显得玉雪可爱，灵气逼人。

“这孩子是？”汪小月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回贵人话，是奴家的小儿，行九，家里都唤他解九。”妇人低声答，“今日来，是想给新家主磕个头，谢过家主宽仁，给我们这些旁支一条活路……”

汪小月点了点头，心思却多半在那孩子身上。解九……她记下了这个名字。看着那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瞳，想起东北那个如今已渐显孤冷的孩子王，她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柔软与冲动，促使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举动。

她自怀中取出一个不及掌心大的小巧玉瓶，倒出一粒殷红如血、散发着极淡清苦药香的丹丸。这“糖丸”并非真的糖，而是以几种珍稀补神药材，佐以她自身少许血液为引，精心配制而成。因张起灵身负特殊血脉，幼时又历经非人训练，时有神思倦怠、气血暗沉之时，这药丸能极温和地抚平他的疲乏，安神定魄。她常年备着，剂量控制得极精微，对张起灵而言，不过是略有补益的零嘴。

“孩子讨喜，这个给他吧，算是见面礼。”汪小月将那颗小小的红色药丸递过去。

妇人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那药丸异香扑鼻，一看便知不是凡物。解九似乎也被那红色吸引，伸出小手，竟稳稳地将药丸捏住了，然后就在汪小月和妇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径直放进了嘴里，抿了抿，便咽了下去。随即，他冲着汪小月，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灿烂至极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汪小月也笑了，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脸颊。她只当是给这有眼缘的孩子一点微不足道的馈赠，全然未曾多想。

药效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清晰可见。

解九服下药丸后不久，原本就清亮的眼眸，似乎更润泽了几分，精神头明显更足了，但并无躁动，反而愈发安静专注地盯着汪小月看，那目光澄澈得像一汪水，直直倒映出汪小月的身影。

第二日，那妇人又带着解九来老宅办事。当汪小月从回廊另一头走来时，原本在母亲怀里玩着自己手指的解九，忽然就扭过头，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然后“呀呀”地伸出双臂，明显是要她抱的姿势，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

妇人惊讶极了：“这孩子，昨日见了贵人一面，竟像是记住了！”

汪小月心下也是微微一动。

她走近，解九便迫不及待地倾过身子，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她将孩子接过来，解九立刻依赖地靠在她肩头，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贴着她的脸颊，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眉眼神情，一丝不差地镌刻进心底。

汪小月没有多想，就这么抱着解九，孩子身上暖融融的，带着奶香。

凤凰不知何时已处理完事务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有些讶异，随即笑道：“看来这孩子和干娘也有缘。”

汪小月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对她全然信赖、笑容纯净的孩子，心底那处因想起张起灵而泛起的细微涟漪，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这孩子按辈分叫你什么？”汪小月问。

“嗯……应该是姐姐。”凤凰思考片刻回答。

汪小月点了点头，看向妇人，笑道:“这孩子既然喜欢我，你就带他来祖宅住吧，之后他的生活学习都在这里进行，而他……可以叫我月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