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红绳(6)(2/2)
她的手指碰到我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疑惑地皱起眉,“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包这么厚。”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手:“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纸划破了,贴了创可贴怕蹭掉。”
母亲显然不信,狐疑地盯着我的手腕:“划破需要包这么多层?让我看看。”
“真没事!”我赶紧站起来往厨房躲,“妈,鸡汤好了吗?我去看看火。”
逃进厨房背对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能告诉她真相,那些光怪陆离的恐惧说出来,她只会整夜睡不着地担心,甚至可能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可这种独自承受恐惧的感觉,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晚上母亲没走,说要留下来陪我。躺在床上,能听到身边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可我毫无睡意。凌晨三点刚过,那熟悉的脚步声又来了,比前几晚更近、更清晰,从客厅一路挪到卧室门口。
我能感觉到门缝里投进的影子比之前更浓了,甚至能隐约看到影子的轮廓——细长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像枯树枝般僵直。
我死死闭着眼装睡,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母亲。可那股阴冷空气越来越近,几乎贴着我的脸颊,腐味浓得化不开,像浸了药水的棉花堵在口鼻。突然,一缕冰凉柔软的东西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同样的腐味——是头发。
“别碰我……”我在心里疯狂默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快咬破了,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缕头发还在轻轻拂过脸颊,冰凉的触感像蛇的信子,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腐味,钻进鼻孔、嘴巴,甚至耳朵里。我死死闭着眼,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稍微一动就会断裂。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脚步声才终于拖沓着退去,消失在客厅的方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梦里又回到了曼谷那间霉味浓重的酒店,那个穿白裙的女人正站在床边,长发湿漉漉地垂到我的脸上,带着水汽和腥气。她的手指苍白细长,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腕,红绳在她掌心慢慢收紧,勒得我骨头生疼。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又轻又黏,像吐出来的丝线:“快了……很快……它就要醒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一进卧室就发现了我的异常。她盯着我眼底的乌青看了半晌,又注意到我时不时下意识捂住鼻子的动作,原本唠叨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脸色变得格外严肃。
“囡囡,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她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颤,“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别瞒着我,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不管什么病,妈都陪着你治。”
她的眼眶有点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样一天天瘦下去,夜里翻来覆去地哼唧,妈看着心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