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1)(2/2)

我忙不迭点头,指尖捏着几张黄符纸往布包里塞,符纸边缘的朱砂符文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师父盯着我慌乱的动作,又开口道:“第二桩规矩,路上若看见穿红衣的女人,无论她是哭是笑,千万别搭话。尤其别碰她递来的任何东西——糕点、水、哪怕是一片叶子都不行。”

他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着,木框上的旧漆簌簌往下掉,“七月半刚过,那些没找着替身的孤魂野鬼怨气最重,最爱变作艳色勾人魂魄,红衣是至阳之色,反被阴邪用成了陷阱。”

我喉结动了动,没敢应声,只把这话在心里反复默念。师父顿了顿,烟杆往门框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

“第三,到了槐溪村,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哭喊声、敲门声,甚至有人叫你出去,都得待在屋里,门窗锁紧,天亮才能出来。还有,棺材铺、停灵屋、坟地边上那三块地的土,脚不能随便踩,那些地方阴气沉,踩了容易沾晦气,招东西跟着。”

我把三条规矩在心里掰着指头数了三遍,手心里的汗把布包的带子都浸得发潮。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些师父用烟圈和叮嘱裹着的“规矩”,往后会在无数个凶险夜里,成了护我周全的保命符。

傍晚时分,日头往山坳里沉,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的晚霞,看着暖融融的,却照不进山路里的阴凉。我们跟着村长往槐溪村赶,崎岖的山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夕阳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根飘在风里的草。

路边的野草疯长,没过膝盖,草叶上的尖刺刮着裤腿,沙沙作响。偶尔能看见草丛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碑,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看着像谁在暗处龇牙。

村长走在最前面,脊背佝偻着,手里紧紧攥着个红布包,鼓囊囊的,走路时能听见里面“沙沙”的响动。我好奇地拽了拽师父的道袍下摆,小声问那是什么。

师父瞥了一眼,烟杆在嘴里咂了咂:“黑狗血泡过的糯米,阳气重,遇上不干净的东西,撒一把能挡一挡,辟邪用的。”

风从山涧里钻出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得路边的树枝乱晃,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我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桃木剑鞘,只觉得这山路怎么也走不到头,而夜色,已经顺着山尖悄悄爬下来了。

“村里老人都说,王老五死得不踏实。”村长叹了口气,脚下的石子滚下山崖,“他生前跟人争地界,把邻村的李老四推下过山坡,李老四断了条腿,去年冬天没熬过去。王老五下葬前一晚,李老四的婆娘还来坟前哭骂,说要他死了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