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6)(1/2)
我蹲在石桌旁整理黄符,听见师父这话心里一动。三年前槐溪村的尸变,不就是因为棺材沾了土才引的煞?看来这“土”的忌讳,无论山里水边都躲不开。
师父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叮嘱:“阿九,把家伙什收齐整,跟我去渡头镇。记好了,水边的规矩和山里大不一样,到了那儿,眼睛得亮着看动静,耳朵得尖着听声响,半点马虎不得。”
临行前,师父坐在道观门槛上卷烟,烟丝里掺着晒干的艾草,点燃时冒出青灰色的烟,带着淡淡的药香。“水边的邪祟不比山里,多半跟‘水煞’缠在一起。”
他吐着烟圈,火星在渐沉的暮色里明明灭灭,“记好我跟你说的新规矩:第一,到了渡头镇,夜里别靠近水边三尺之内,尤其别在江边梳头、洗脚——水尸最爱缠人的头发和脚印,沾了水汽就容易被盯上。”
我把叠好的墨斗线塞进布包,连连点头应着。
师父又磕了磕烟灰:“第二,见着江里漂的东西千万别捡,不管是木头、衣物还是银钱,那都是水尸勾人的诱饵。二十年前淹死的人里有个富家小姐,戴的金镯子沉在江底,这阵子总有人说看见江面上漂着金晃晃的东西,前几天有个后生贪便宜捞了上来,当晚就没了人影,第二天在下游芦苇荡里才找到尸首。”
他顿了顿,用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第三,镇上的老祠堂不能随便进,尤其不能碰里面的‘镇魂木’。渡头镇的祠堂供着二十七根桃木,对应二十七个淹死的人,每根木头上都刻着名字,是专门镇他们魂魄的。桃木属阳能克阴,可水尸的阴气重到极致,能反过来蚀桃木,要是镇魂木上的名字模糊了,镇不住怨气,麻烦就大了。”
我把这三条规矩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指尖触到布包里用黑狗血泡过的糯米——这三年来,这东西成了我随身不离的物件,就像师父总带着那枚能安神的铜铃。
渡船在子时靠岸,江风裹着刺骨的水汽扑面而来,又冷又腥,呛得人鼻腔发疼。渡头镇的码头孤零零立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镇水”两个大字,被常年的江水泡得发黑发乌,边缘都有些模糊了。
来接我们的是镇长老周,个子矮矮的微胖,手里攥着串用红绳串的铜钱,绳子被摩挲得发亮起毛。“道长!您可算来了!”
老周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铜钱串“哗啦”作响,“昨晚又出事了!李木匠去江滩收渔网,今早被人发现趴在江泥里,脸朝下,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皮球,嘴里鼻子里全是黑糊糊的河泥……”
师父盯着石碑上的“镇水”二字,指尖轻轻敲了敲碑面:“这石碑底下的土被动过?”
老周愣了愣,突然拍着大腿懊悔道:“上个月镇上想扩码头,嫌这石碑挡路,就把底下的土刨了三尺多,把石碑挪了挪位置!当时还有老人拦着,说动不得镇水碑,我没当回事……”
师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糊涂!这镇水碑镇的就是江底阴气,土一松,阴气就往上冒,这不是给水尸开门是什么?”
往镇里走的路上,江风“呜呜”地刮着,像有人在耳边低低哭泣,听得人心里发毛。路边的吊脚楼都黑着灯,窗纸紧闭,只有几家门口挂着白幡,幡角被风吹得疯狂打旋,像招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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