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11)(2/2)

墙角摆着个雕花梳妆台,上面的铜镜碎成了齑粉,抽屉半开着,掉出几支断了头的银簪。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裂了道缝,我犹豫着打开,里面的胭脂干成了硬块,泛着黑红色,凑近一闻,除了脂粉味,还有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血混在里面。

“这就是那面镶金镜的位置。”师父指着梳妆台中央的凹陷处,那里残留着一圈深色的木痕,边角还嵌着几粒锈迹斑斑的金屑,“镜妖的本体就在这儿,当年那面镶金镜碎时,她的怨气就钉死在这梳妆台里了。”

他举起黄铜八卦镜对准梳妆台,镜面瞬间泛起冷光——镜中梳妆台上,竟凭空坐着个穿红衣的女人,乌黑的长发铺散在地上,像泼了一地的墨,她正拿着半截断梳,对着满地碎镜慢悠悠地梳头,每梳一下,碎镜里的影子就晃一下。

我后背瞬间爬满寒意,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剑身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师父从布包里抓出一把晒干的艾草,猛地撒在梳妆台上:

“红衣镜妖,百年怨气积于此地,残害生灵无数!我今持道法为你超度,念你生前亦有冤屈,速速离此肉身,往生去吧,莫再滞留人间害人!”

艾草刚落在梳妆台上,就“腾”地冒起青灰色的烟,烟里裹着股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阁楼里突然刮起一阵刺骨的冷风,窗棂吱呀作响,桌上的胭脂盒“啪”地一声合得严严实实,盒缝里渗出暗红的水渍,像在流血。

紧接着,四面墙上挂着的铜镜、菱花镜全都剧烈晃动起来,镜面的灰尘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清晰的影像——镜里的影子竟都活了过来!有披头散发的老妪,有歪着头的孩童,还有个缺了半边脸的男人,一个个隔着镜面朝我们拼命招手,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嘻嘻嘻”的笑声,那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师父突然掐诀念咒,指尖的朱砂弹在最近的铜镜上,“滋啦”一声,镜中老妪的影子瞬间扭曲成一团黑烟,铜镜表面裂开细纹。

可其他镜子里的影子却笑得更欢了,有个影子甚至伸出手,指甲穿透镜面,在木墙上划出三道深痕,木屑簌簌往下掉。

“别看图!那是镜妖引魂的幻术!”师父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阁楼里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他反手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明黄符纸,指尖蘸着朱砂迅速画了道镇邪符,猛地甩向墙上晃动最厉害的铜镜。

符纸“啪”地贴在镜面上,瞬间腾起淡金色的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是热油浇在冰上。镜中那个披头散发的老妪影子刚要扑过来,就被符纸的金光裹住,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缕黑烟,铜镜表面随即蒙上一层白霜,再无动静。

可剩下的镜子却像被惊动的蛇,晃得更加厉害。尤其是那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镜面剧烈震颤,边缘的木框都在咯吱作响。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涂着早已干涸的红蔻丹,像淬了毒的钩子,直往我胳膊上抓来。那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没碰到皮肉,我已觉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像被冰针扎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