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铁西鬼楼(2)(1/2)
有回二楼的刘师傅不信邪,他儿子要结婚,想拆点天台的钢筋卖钱打家具,找了把钢锯,想把铁丝锯开,刚锯了两下,锯条“嘣”地断了,断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参差不齐,带着毛刺。
他低头捡锯条的时候,听见头顶有个声音说:“别上来。”那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刮得人耳朵疼。抬头一看,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转,卷到墙角又落下来,像有人在那儿扫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刘师傅吓得锯子都扔了,连滚带爬跑下楼,从此见了谁都念叨:“上面有人,真有人……”后来他儿子结婚,家具是买的现成的,再也没提过拆钢筋的事。
再后来,有人说在楼梯间看见过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背对着人,站在二楼拐角。那工装看着挺新,不像楼里人穿旧了的款式,后背上印着钢厂的编号——073。
你喊他,他不回头,肩膀一动不动,跟焊在那儿似的。等你走近了,想拍他肩膀,人就没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煤气味儿,呛得人咳嗽,眼泪直流。楼里有人去厂里劳资科查过,翻遍了几十年的档案,纸都翻烂了,压根没有编号073的工人。
倒是有个老会计,戴着老花镜,翻着泛黄的账本说:“1958年那会儿,钢厂确实丢过一批新工装,编号从070到080,据说是被一场大火烧了,连记录都烧没了。那场火邪门得很,就烧仓库,别的地方一点事儿没有,跟有人圈着烧似的,火苗子都是蓝的。”
到了八十年代末,钢厂效益不行了,机器转得越来越慢,大烟囱也不怎么冒烟了,像个抽完烟的烟锅子,透着股没精打采的劲儿。
工人陆陆续续搬走,有的去了南方,有的下了岗,在楼门口摆起了小摊,卖袜子的、修鞋的、炸油条的,把楼门口堵得满满当当,倒比住人的时候还热闹。
可热闹劲儿没持续多久,摆摊的都说这儿邪性,下午五点往后就没人敢来——有个卖西瓜的,姓王,河南人,太阳刚落山,看见个穿蓝工装的人蹲在瓜摊前,说要挑个“甜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棉花说话。
等他转身拿瓜刀,人没了,摊上最大的那个西瓜裂了道缝,里头的瓜瓤红得发黑,像掺了血,腥气扑鼻,吓得他连夜收摊,再也没来过铁西。
楼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了两户——一楼的张老太,还有五楼的老刘。
张老太是个孤老太太,老伴儿五十年代就死在炼钢炉里了,厂里发的抚恤金她一分没动,压在樟木箱底,上面盖着块红布。
儿子在深圳开了个小饭馆,喊她去享福,她不去,说住了一辈子,闭眼前得闻着钢厂的味儿才踏实。她屋里总摆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缸子底都磨平了,说是老伴儿留下的,每天早上都要用它喝口热茶,说能尝到铁味儿,咂摸咂摸嘴,能想起老伴儿年轻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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