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铁西鬼楼(4)(2/2)
到了三楼,老王头原来住的那户,门是虚掩着的,留着条缝,风一吹,门“吱呀吱呀”地晃,像有人在里头往外看,眼神直勾勾的。
我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在尖叫,听得人耳朵疼。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儿飘出来,跟当年听我爸说的一样,还带着点甜腥气,钻进鼻子里,凉飕飕的,像有人往脖子里吹冷气。
“别进了吧?”小雅拉着我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浑身不得劲儿。”她的手冰凉,抓得我胳膊生疼。
“怕啥,看看就走。”二胖仗着酒劲,梗着脖子,一把推开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墙皮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灰雨。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地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住脚脖子,我们的脚印踩上去,清清楚楚,像在白纸上画了几道黑杠,看着特别扎眼。
家具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个破衣柜,木头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黄木头,像块没熟的肉。柜门耷拉着,随着穿堂风晃来晃去,“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磨牙,听得人后槽牙发痒。衣柜顶上堆着个旧纸箱,破了个洞,里面露出点蓝布,看着像衣服,被风吹得轻轻动。
“咔嚓。”玲玲又拍了一张,相机的闪光灯在屋里亮了一下,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看见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人影,胳膊腿都清清楚楚,就那么低着头,好像在看我们,一闪就没了,快得像幻觉,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衣柜里有动静,“沙沙”的,像有人在里头翻东西,又像是老鼠在嗑木头,细细碎碎的,却听得格外清楚。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静悄悄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的,敲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头皮发麻。
“谁?”我喊了一声,手电光对准衣柜,手心里全是汗,捏着的手电都有点滑,差点掉地上。
没动静了。连风都好像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二胖捡了块砖头,握在手里,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灰尘里没声儿,像个猫。他走到衣柜跟前,回头冲我们使了个眼色,猛地把衣柜门拉开。
里头啥也没有,只有一堆破布,堆在柜底,黑糊糊的,像堆烂泥。布上落满了灰,看着有年头了,一碰就往下掉灰。
“可能是老鼠。”二胖松了口气,把砖头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屋里回荡着,吓了我们一跳,小雅差点叫出声。
可我盯着那堆破布,总觉得不对劲。那破布的颜色,是蓝的,看着像……当年钢厂工人穿的工装。布料挺厚,摸着像帆布,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那质地,跟我爸留着的旧工装一模一样,硬挺挺的。
我甚至能看见布角上绣着的编号,被污渍盖了大半,只能看出个“0”字,后面的数字糊成一团黑,像块伤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