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1)(2/2)

当车马刚刚驶入成都府地界时,驿丞前来递交邸报。然而,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显得有些异常。一开始,他满脸堆笑,说着一些诸如“蜀地风光好”之类的废话,但到最后,他突然压低声音,连气息都带着一丝颤抖:“大人,那茶香镇……恐怕有妖异啊。”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生怕被人听见,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茶的问题,而是人命——外地来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

驿丞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与麻木交织在一起,宛如被淬过冰的细针,直直地扎进我的心口,让我感到一阵紧缩。“聚香楼”和“女儿红”这两个名字,就像带着钩子一般,沾满了阴冷的黏液,紧紧缠住我的脚踝,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

我抬起头,凝视着那位老卒,手指停留在桌面上。水痕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老卒眼皮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眼神慌得像受惊的老鼠。他飞快地瞟了眼门外,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织成道灰蒙蒙的帘子,把驿站罩得像个闷罐。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几乎成了气声:

“听……听说……知府大人的案头,常年摆着他家供奉的‘女儿红’……”老卒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对这“女儿红”充满了难以言说之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着说道:“那茶罐子,描金的,上面还画着凤凰,金贵着呢……”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这脚步声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拼命追赶着什么。

紧接着,门房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的头上顶着一头水汽,辫子也湿透了,湿漉漉地黏在脖子上。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烫金帖子,那红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门房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茶……茶香镇的王村长来了!就……就在门外候着,说……说是听闻大人您驾临此地,特来拜会!”

我展开帖子,宣纸厚实,墨迹黑得发亮,几乎要滴下来。可笔锋拖沓,弯钩拐得刻意,透着股腻歪的谄媚,像块涂了蜜糖的砒霜。

王村长,茶香镇十三村的总甲,管着千亩茶园,聚香楼一半的茶叶都从他手里出。这种在地方上横着走的人物,竟会冒雨来拜会我这个没根基的翰林?

不合常理的殷勤,裹着窗外的湿冷雨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茶香,沉甸甸地压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捏着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角硌得掌心生疼——这茶香镇,怕是比这蜀地的雨还要缠人,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