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10)(2/2)

打手刺出的刀诡异地悬在半空,距离我的咽喉不过毫厘,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贴上皮肤,刀身却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怎么也按不下去。

油灯的火苗突然疯狂地摇曳起来,忽明忽暗,拉长又扭曲,最后竟变成一种诡异的青碧色,像坟头鬼火般泛着幽光。这妖异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王村长沟壑里的阴狠、打手刀疤上的狰狞,都照得如同索命的鬼魅,连瞳孔都染成了青绿色。

一股阴冷刺骨的旋风毫无征兆地从地窖深处卷来,带着地底沤烂的寒气,裹挟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烂茶香——

那茶香里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尸臭,瞬间灌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我的头发被风掀起,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冰冷得像蛇的鳞片。

“啪!”

打手手中的油灯突然爆裂开来!陶制的灯盏碎成无数片,滚烫的灯油混着燃烧的火芯四散飞溅,如同无数只拖着火焰的毒蜂。

青碧色的火苗“腾”地舔上他的粗布袖口和衣襟,烧焦的布味混着灯油的腥气弥漫开来,他却像被抽走了魂魄,浑然不觉手臂上的火焰正顺着衣料往上爬,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凸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我的身后。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被人扼住脖子的公鸭,又像有团烂棉絮堵在嗓子眼,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挤不出来。

我趁他失神的瞬间猛地抬头,顺着他僵直的目光望去——地窖深处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双幽绿的光点,像浮在水面的磷火,正缓缓向我们靠近。

而那些光点前方,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正慢慢凝聚,衣袂飘动的声音里,还夹着细碎的茶叶摩擦声,窸窸窣窣,像有人在黑暗里翻动着干枯的树叶。

王村长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的井水,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连耳后的老年斑都泛着青灰,惨白得如同刚从坟里刨出来的纸人。

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珠此刻因极致的恐惧骤然暴突,眼白上爬满的血丝像蛛网般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撑破眼眶滚出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脚后跟磕在身后的陶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整个人险些栽倒。枯瘦的手胡乱在身前抓着,像是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上下牙床碰撞着发出“咯咯”的轻响,喉咙里滚出些破碎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只有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绸缎长衫的领口。

那双平日里总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惧,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黑暗,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正从阴影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