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18)(1/2)

我没说话,只是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在骨头上拉锯。

指尖触到门板的刹那,摸到块凸起的硬物——是半片指甲,深深卡在朽坏的木缝里,边缘还带着撕裂的参差,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深绿的茶末,干硬得像嵌进肉里的刺。想来是昨夜钱老五挣扎时,指甲被门板硬生生剐了下来。

钱老五被钉在堂屋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四肢的手掌、脚掌,各贯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尖穿透皮肉,从椅面下钻出来,带着暗红的血珠。

鲜血顺着椅腿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洼,洼里浮着几片卷曲的茶叶,被泡得发胀,边缘泛着青黑,像女人散开的湿发,在血水里轻轻晃。

他的胸膛被人从心口剖开,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像朵腐烂的花,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胸腔里空荡荡的,五脏六腑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塞满了滚烫的茶叶。

不是寻常的茶叶,是炒得半焦的“女儿红”。墨绿色的茶叶沾着血丝,还在微微蒸腾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异香,香得像陈年酒坛里酿透的蜜,甜腻里却裹着股腐臭,像烂透的猪肝混着馊掉的茶汤,闻着让人舌根发麻。

而他脚边,跪着个年轻女人 她的头发纠结成块,像团泡发的海藻,上面粘着干硬的泥土和暗褐的血痂。几缕湿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水草缠在浮尸上。

身上的血污早已发黑,凝固成一片片硬壳,却在肚脐眼里,直直插着一根完整的茶树老枝。枝桠上挂着几片干枯的茶叶,叶片边缘卷得厉害,像被人用指甲狠狠攥过,留下深浅不一的月牙痕。

她就那么跪着,膝盖陷在冰冷的泥地里,压出两个深深的凹痕,仿佛要嵌进地里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钱老五被掏空的胸膛,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嘴角却微微向上翘着,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嘴角的皮肉都扯得发紧,透着股说不出的狰狞。

“这是……苏家的三姑娘。”

李虎突然闷哼一声,捂着嘴猛地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供桌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供桌上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露出后面贴着的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茶叶图案,朱砂早已发黑,边缘卷得像片枯茶叶。

“前几年被胡掌柜买走的,当时才十四……”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没吐干净的酸水味,“听说她娘临死前,把陪嫁的银簪子塞给她,让她往镇外跑,结果刚跑出茶田就被胡掌柜的人抓回去了。

那银簪子……后来被胡掌柜融了,打了个茶针,专门用来挑出‘女儿红’里的碎骨。”

我盯着女人肚脐里的茶枝,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王村长后颈那块“茶叶胎记”。

那晚在烛光下,那印记泛着青黑色,边缘像被虫蛀过似的坑坑洼洼,当时只觉得诡异,此刻才惊觉——那根本不是胎记,是用烙铁烫出来的印记!

“搜聚香楼。”

我转身往外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掘地三尺,把所有地窖、密室都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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