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21)(1/2)
康熙三十九年 五月廿三
货:刘氏女,年廿一,蜀地巴县人,孕三月(其夫为秀才,赴京赶考未归,被骗至镇中)
收:知府衙门采办银一百两(含二十两打点府台贴身小厮,十五两贿通接生婆,取其孕事)
工序:申时捆于茶架(架为桃木所制,刻符),活取胎血拌茶籽(胎血暖土,可促茶苗生长,取母子同根意),酉时缝腹,填陈年普洱(普洱需埋于地下十年以上,谓)
注:知府大人亲验,称此胎茶可安神,需埋于老槐树根下三载(老槐树吸了百年人血,阴气重,可助茶性)。其夫告官,已由县太爷定罪为疯癫,押入大牢(狱卒收十两银,令其于牢中)
第二口缸的木板刚被掀开一条缝,那股甜腥的茶香就猛地涌了出来,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裹着股淡淡的血气。
缸里泡着的年轻姑娘,小腹微微隆起,像揣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她的皮肤在墨绿色茶汤里泡得发白,肚脐眼里却钻出了几株嫩绿的茶芽,芽尖上沾着点鲜红的血丝,正一点点在茶汤里晕开,像一朵朵在腐水里绽放的微型血花,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计数的刻痕……”
李虎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指着缸沿内侧,那里刻着几道细小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或刀尖一点点抠出来的。“一道痕代表一天……她在里面……活了七天……”
我俯身去数,果然是七道。前几道刻得又深又急,边缘的陶土都崩了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后几道越来越浅,到最后一道时,几乎淡得看不见,只留下个模糊的印子,像是刻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指尖软软地垂了下去。
姑娘的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抓挠缸壁。指甲缝里抠着几块灰褐色的缸土,土屑里混着点暗红的血痂——想来是最后时刻,她还在用指甲疯狂地刮着缸壁,哪怕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也要证明自己曾在这里活过。
直到掀开最后一口缸,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才达到了顶峰,盖过了所有茶香。
胡掌柜被倒吊在缸里,头朝下浸在墨绿色的茶汤里,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缠住了他自己的脖颈。双腿被粗麻绳紧紧捆着,绳子勒进皮肉里,深可见骨,露出森白的骨头碴,上面还挂着点碎肉。
脚踝处的皮肉早已被泡烂,像煮过的猪肉,软塌塌地耷拉着,一碰就往下掉渣,混着茶汤在缸底积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缸底沉着些零碎的骨头,细小得像树枝,仔细看,竟是小孩子的指骨、趾骨,白得像玉石,上面还沾着点乳白的渍,像是没消化完的奶渍——不知是哪个尚在襁褓的婴孩,也成了这缸里的“配料”。
而就在缸沿,一道红影正缓缓凝聚,先是一抹暗红的雾,从茶汤里袅袅升起,在缸沿上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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