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脸虫(1)(1/2)
我是突然一下子被三叔公的死讯催回青瓦村的。
还记得那一天,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我正在城里的出租屋里煮泡面,廉价的香精味混着窗外的汽车尾气,把这个闷热的夏夜搅得像锅馊粥。
电话那头是我妈,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说三叔公死在了自家猪圈里,死状……很吓人。
“怎么个吓人法?”我咬着泡面叉子问。妈在那头沉默了半晌,只说让我赶紧回去,车票她已经托村口的二柱子买好了。
青瓦村是我长大的地方,坐落在大别山褶皱里,一条浑浊的白河绕着村子蜿蜒,河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村里的房子都是黑黢黢的土坯房,屋顶盖着青灰色的瓦片,远远望去像趴在地上的老鳖。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就再也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村里的湿冷和闭塞,总让我夜里做噩梦,梦见白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要把整个村子拖进泥里。
凌晨五点的火车,晃悠了十个小时才到县城,再转乘三蹦子,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村里赶。
车窗外的景象和我记忆里没什么两样,成片的水稻田泛着黄绿色的光,田埂上的野草长得齐腰深,偶尔能看见几个弯腰插秧的农人,皮肤晒得像酱色的牛皮。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脊梁骨在阳光下弯成一道痛苦的弧线。
快到村口时,三蹦子突然减速,司机老周咂了咂嘴:“后生,你们村这是咋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啄食腐肉的乌鸦。他们的声音飘过来,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股子恐慌,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槐树叶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上沾着一层灰黄色的粉末,像是蒙上了一层陈年的尸气。
“不知道,我刚回来。”我递给他一支烟,他却摆摆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我就送你到这儿,村里……邪乎得很。昨儿个我来拉货,就瞅见白河边上飘着些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什么动物的内脏,臭得能把人熏晕。”
我付了钱,拎着行李箱往村里走。刚靠近老槐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钻进鼻腔,像死老鼠混着烂泥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搅。
人群自动给我让开一条路,他们的眼神很怪,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仿佛我是什么外来的病原体。有人下意识地往身后缩,袖口蹭到了旁边的人,两人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分开。
“阿明回来了。”村支书王大爷咳嗽了一声,他的脸皱得像颗干核桃,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角的眼屎结成了块,“你三叔公……唉,去看看吧。”他说话时,嘴角有白沫沫往外冒,像是控制不住的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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