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老宅骨音(3)(2/2)
这时,门外传来抓挠声,沙沙沙,像是指甲在刮木门。那声音从门底的缝隙钻进来,顺着地板爬向我的脚边,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我死死抵住门,门板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被从外面掰开。突然,门外有人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像是贴着门板在说,气息透过门缝渗进来,带着股潮湿的腥气:陈默,陪我玩啊。
你是谁?我嗓子发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冰块。
我是阿秀啊,女人轻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你爷爷答应过我的,让你回来陪我。他说等他走了,就换你守着我,守着这宅子。
日记里的阿秀!我突然想起什么,冲到东厢房。东厢房比别处更暗,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透不进一点光。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锄头和镰刀上锈迹斑斑,刀刃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蛛网结得像帘子,从房梁垂到地面,网眼里缠着些灰白色的毛发,长短不一。我踹开墙角的木柜,柜子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霉味,像是烂掉的木头。底下果然有块青石板,比周围的地面低了半寸,边缘的缝隙里渗着黑水印,闻着有股铁锈味,不是铁器的锈,是血腥味。
抓挠声越来越急,门板都在晃,木头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细纹,缝隙里透进外面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条条蛇。我顾不上害怕,抄起墙角的撬棍,那撬棍锈得厉害,握把处缠着的布条已经烂成了丝,摸上去黏糊糊的。
使劲撬动青石时,石头下面传来闷闷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叫,又像婴儿的啼哭声,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感觉到的震颤,听得人心里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挠。
一声,青石被撬开半尺宽的缝,一股腥臭味猛地涌出来,像是腐肉泡在了臭水里,还混着些甜腻的味道,像是烂水果的发酵味。
手机光照下去,井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符纸大多已经发黑,边角卷得像枯叶,有些符纸中间破了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穿的。最下面的水里,漂着个红布包,被水泡得发胀,鼓鼓囊囊的像个小婴儿,红布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是被血浸透了。
我用撬棍勾出红布包,布料湿漉漉的,攥在手里沉得吓人,像是里面灌满了沙子。解开时手指在抖,红布里裹着的竟是截白骨,指骨大小,上面还缠着几根黑头发,头发根根分明,毛囊处带着点灰白色的皮屑,像是刚从头皮上扯下来的。
白骨的断口处很平整,像是被人用锯子锯下来的,骨头上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纺车突然转了起来,的响,不是木头转动的声音,是带着丝线振动的尖啸,红线越抽越长,像条蛇顺着门缝爬到了正屋,离我的脚只有半尺远,线头上的黑泥滴落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