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对不起(6)(2/2)
“去档案室。”张远合上电脑,语气斩钉截铁,“图书馆地下室,那儿肯定有老记录。”
档案室比我们宿舍还冷,一进门就像掉进了冰窖,空气里飘着樟脑丸和陈年老灰的味,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腐气,像谁家的肉忘了扔,在墙角烂成了泥。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窝在藤椅里,活像只晒干的蝙蝠。她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正对着本线装书发呆,书页黄得发脆,上面的字是竖排的,弯弯曲曲像虫子爬,封面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看着像没烧透的纸人。
“查什么?”她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钢管,跟昨晚门外那个“查寝”的声音几乎重合。刘宇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镜头盖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老太太脚边。
她弯腰去捡,枯瘦的手指像鸡爪,指甲盖青黑青黑的,像涂了层淤泥。“年轻人,”她把镜头盖递过来,指尖擦过刘宇的手时,刘宇猛地缩回手,“别乱拍东西,有些东西拍进镜头,就跟影子似的,甩不掉了。”
我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个牙印,深得能看见红肉,边缘沾着点暗红的痂,跟赵磊纱布上洇出的红是一个色。
“我们想查三十年前3号楼的宿舍记录。”张远往前递了递学生证,声音稳得吓人。
老太太总算抬了眼,镜片后的眼珠浑浊发黄,像泡在水里的核桃。“307?”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截黄牙,“那栋楼啊……早就该拆了。”
她从墙角拖出个纸箱,上面贴着“销毁”的标签,却烂了个洞,潮虫正从洞里往外爬,身体是暗红的,像吸饱了血。“自己找吧,别弄乱了。”她重新闭上眼,嘴里却念念有词,“红的,红的,都是红的……镜子里的红……擦不掉啊……”
箱子里的档案册脆得像饼干,稍微一碰就掉渣。我翻开最上面那本,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隐约能看出“3号楼”“女生宿舍”的字样。
三十年前,它确实是女生宿舍,编号是3号楼,后来因为“结构老化”改成了男生宿舍,编号也被改成了7号楼,但老学生还是叫它3号楼,像是改不了口的诅咒。
在307宿舍,曾经住过一个名叫苏晴的女生。她来自艺术系,从档案照片上可以看到,她留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落在双肩上,给人一种清新、甜美的感觉。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状,还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照片中的苏晴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校服,这件校服虽然有些旧,但却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格。校服的领口处,别着一枚“三好学生”的徽章,不过这枚徽章似乎有些歪斜,仿佛是被人用力扯过一般。
更引人注目的是,照片的边角处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掉了一块。而在这个缺口处,隐约露出了一点红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裙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