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水猴子(1)(1/2)

我叫建军,今儿个给你们讲的这事儿,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坎儿。这事过去快二十年了,但只要一到阴雨天,我右胳膊上那道月牙形的疤就会隐隐作痛,夜里总能听见水珠子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像是有人刚从水里爬出来,站在我床边。

可现在再听这声音,心里头却不发怵了,反倒有点念想——念想那个三面环山、一面靠水的龙湾村,念想那些在黑龙潭边陪我闯过生死的人。

那是1998年的夏天,我二十出头,在城里的汽修厂当学徒。七月初头,老家打来电话,说我爷爷没了。

我爷爷是龙湾村的老支书,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村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一辆解放卡车换轮胎,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烫得我赶紧缩回手——那天的日头毒得很,柏油路面都快化了,可我心里一下子就凉透了,凉得像揣了块冰。

连夜赶回老家,绿皮火车晃悠了十多个小时,硬座硌得我屁股发麻。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田野,再变成连绵的山,越靠近龙湾村,心里头就越沉。

转长途汽车的时候,遇到个同县的老乡,听说我是龙湾村的,一撇嘴:“你们村那黑龙潭,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我听人说,有东西出来拉人下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长途汽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糊了满脸,等终于到了镇上,又搭了辆村里王二愣子的拖拉机,才算瞅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龙湾村我从小待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家的门槛。可那天远远望见老槐树,心里头却直发怵。

槐树叶子蔫巴巴的,明明是盛夏,该是枝繁叶茂的时节,却透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绿色,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树底下蹲着几个老头,见了拖拉机,都直愣愣地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同情。

“建军啊,节哀。”王二愣子把拖拉机停在晒谷场,他手黑黢黢的,递过来一块皱巴巴的毛巾,“你爷爷走得……突然。”

我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汗混着土黏在皮肤上,腻得难受。“我爷身体不是一直挺硬朗吗?上回打电话还说能下地割麦子,一顿能吃俩馒头。”

王二愣子挠了挠头,他后脑勺有块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这会儿一挠,疤更红了。

“是挺突然……夜里去看水库,就没回来。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在黑龙潭边上发现了他的草帽,还有半截手电筒,电池都泡鼓了。”

黑龙潭。这三个字一出口,我后脖颈子唰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顺着脊椎往下窜。龙湾村外那条河叫龙湾河,绕着村子拐了个大弯,河中间有个深潭,水色常年发黑,黑得发绿,不管天多旱,那潭水都不见少,像是地底有泉眼没完没了地冒。

村里人都叫它黑龙潭,老辈人说那潭底通着龙宫,龙王爷不高兴了就翻浪花;也有人说,那底下压着不干净的东西,是早年间屈死的冤魂聚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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