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红绳(1)(2/2)

那时的我,满脑子盘旋的都是“如何才能快点忘记陈默”,哪会把“阴物”“晦气”这种玄乎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还偷偷地想,要是这世上真有什么能让我立刻抹去关于他的所有记忆的东西,哪怕李阿姨说的是沾了邪祟的“阴物”,我大概也会不顾一切地去试试。

我们住的酒店藏在考山路旁的一条支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wele”字样掉了半截漆。老旧的电梯像位喘着粗气的老人,运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钢缆摩擦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轿厢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佛像海报,边角卷翘得起了毛边,角落结着薄薄的蛛网,积着不知落了多少年的灰尘。我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窗户正对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底堆着半人高的黑色垃圾袋,馊臭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在鼻尖萦绕不散。

放下行李箱时,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望着床上印着大朵扶桑花的床单,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像场仓促的逃亡。

李导在楼下集合时特意叮嘱:“晚上考山路夜市热闹,值得去尝尝鲜,但记住千万别单独往深巷里钻,那边路灯暗,容易迷路。”我点点头,把她的话当作风过耳。

傍晚六点刚过,考山路已经彻底苏醒。午后的阵雨刚停,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还汪着水洼,霓虹灯牌的光投在里面,晕开一片迷离的斑斓。

摩托车像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引擎的轰鸣混着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摊贩的泰语叫卖声、酒吧里震耳的电子乐,在湿热的空气里沸腾成一锅喧闹的浓汤。

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玻璃柜里的炸昆虫泛着油光,芒果糯米饭裹着椰香飘得老远,银匠师傅正拿着小锤敲打银片,叮当声清脆悦耳。穿花衬衫的老外举着冰镇啤酒勾肩搭背地大笑,穿蓝白校服的泰国学生背着书包,踮脚在炸香蕉摊前排队,金黄的香蕉裹着面糊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我揣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屏幕暗沉沉的,从落地到现在,连一条垃圾短信都没有——陈默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路过一家挂着“古法饰品”木牌的小店时,脚步莫名顿住了。小店缩在巷子口的阴影里,比周围亮堂堂的摊位暗了不止一个色调,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经幡,红的黄的蓝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边缘已经磨出了毛絮。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盘腿坐在小马扎上,皮肤黑得像浸过桐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亮泽。她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嘴唇上涂着近乎发黑的暗红唇膏,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那抹红在暮色里看着有些瘆人。

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堆银饰,戒指的花纹磨得模糊,手链的链条发乌,都是些寻常款式。

唯独桌角的玻璃罐格外扎眼——罐子里卷着十几根红绳,细得像少女的发丝,轻轻一碰就像要断,绳头系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木牌,上面刻着几行扭曲的泰文,笔画歪歪扭扭,在头顶昏黄灯泡的照射下,木牌表面泛着一层冷硬的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