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13)(2/2)
“苏姑娘!”
这三个字冲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住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地窖里撞出嗡嗡的回响,惊得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都剧烈颤抖,险些彻底熄灭。
她的身影猛地顿住。
不是活人那样自然的停顿,而是像提线木偶被突然拽紧了丝线,整个身体僵在半空,连衣袂飘动的弧度都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戛然而止。
周身翻涌的怨气猛地炸开,形成一道黑色气浪拍向四壁,却又在触及我的前一刻骤然收束,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的猛兽,发出沉闷的低吼。
然后,是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轴在转动,又像是错位的骨头被强行掰动,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每转动一分,颈骨连接处就发出一声脆响。
惨白的侧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断口处的墨绿汁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猩红的衣襟上,洇出更深的暗纹,像极了绽开的毒花。
只有那只离我更近的眼睛转了过来。
这一次,怨毒的浪涛里裂开一道缝隙。我看见无数张模糊的少女面孔在黑暗里沉浮,她们的脖颈都缠着断裂的红绳;听见绳索勒紧脖颈的窒息声,那声音里有绝望的呜咽,有指甲抓挠地面的刺耳声响;
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刺穿胸膛的剧痛,还有腐烂的茶叶塞满口鼻的恶臭——那是比死亡更绝望的痛苦,是比十八层地狱更浓稠的怨毒,顺着那道缝隙汹涌而出,几乎要将我的意识一同拖入深渊。
“冤……有头……”
声音从她脖颈的裂口里挤出来,像是无数个破碎的灵魂在同时呐喊,又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拧成一股,每个字都带着浓绿的汁液,落地时溅起细小的泡沫,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针尖大的小坑。
“……债……有主……”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她周身的怨气突然暴涨,浓黑如墨的雾气瞬间填满整个地窖,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火光彻底吞噬。
青碧色的火苗在瞬间被压到极致,只剩下一点豆大的光晕,映着她转身飘向黑暗的背影,那背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一幅正在被墨汁晕染的残画。
那四个破碎的字,却像烧红的铁锥,狠狠钉进我的脑子里。
“冤有头……债有主……”
在满窖的血腥和腐臭里,在血珠滴落的“嗒嗒”声中,反复回荡,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