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还愿(4)(1/2)
林秀兰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的女工,技术好,厂里评过先进。后来嫁给了同厂的工人王强,也就是王建军的父亲。王强死得早,三十多年前在一次车间事故中去世了,机器砸断了腿,没抢救过来。
林秀兰一个人拉扯着王建军长大,没再改嫁。她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厂里的人都说她有点古怪,尤其是每年槐花开的时候,她都会请假几天,一个人出去,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一身槐花香,包里还装着些晒干的槐花。
我小时候问过她,她说去看一个老朋友。王建军皱着眉。
但我问她是哪个朋友,住在哪里,她就不说了,只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可直到她病倒,也没告诉我。她生病的时候,总念叨着槐花开了,有时候还抓着我的手说等不到了,我问她等谁,她就摇头,眼泪往下掉。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珍惜的东西?或者藏起来的东西?我想起那张信纸和槐树上的刻痕。
王建军想了想,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木箱,木头箱子上着锁,锁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这是我妈藏在床底下的箱子,她从来不让我碰,说里面是她的宝贝。
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她走后我才打开的,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些旧衣服、旧照片,还有......槐花。
他打开箱子,里面铺着一块蓝色的布,上面放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工装,还有一沓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林秀兰和王强的合影,还有一些厂里的集体照。
箱子底下有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晒干的槐花,黄褐色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停尸房里的味道一样。布包旁边还有一沓信,信封上都没写地址,邮票也没贴,显然没寄出去过。
我拿起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娟秀,和那张信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明?这就是她等的人?
王建军点点头:我也是刚发现这些信,里面写的都是些家常话,说厂里的事,说我小时候的事,说家里的槐花又开了......但没写寄给谁,只写着。我问过厂里的老邻居,他们说我妈年轻时确实有个关系好的男同事,叫李明,和我妈是一个车间的,后来不知道为啥突然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李明?我心里一动,想起槐树上的刻痕,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我妈从来不提。王建军拿起一张集体照,指着后排一个年轻男人,你看,这个就是李明,站在我妈旁边的那个。
照片上的李明穿着工装,个子很高,眉眼清秀,嘴角带着笑意,和林秀兰挨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两个人都很年轻,眼里有光,像春日里的槐花,鲜活又明亮。
我看着照片,突然觉得林秀兰等待的执念,不是空穴来风,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情感。
离开王建军家,我手里拿着那沓未寄出的信,心里沉甸甸的。信里的内容很平淡,却藏着浓浓的牵挂:今天车间的机器坏了,你修机器的样子真好看小建军长牙了,会叫人了,你要是在肯定喜欢他今年的槐花开得特别好,我晒了些槐花干,等你回来泡水喝......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1987年4月14日,就是那张信纸的前一天,信的末尾写着:明天我去老地方等你,带着你爱吃的槐花糕,这次你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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