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还愿(5)(2/2)
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小李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周哥,你可回来了!3号柜那边又出事了!
怎么了?
下午我去检查的时候,发现林秀兰的寿衣口袋里的那张纸不见了!小李的声音都在抖,我明明看到你放回去了,柜子也锁得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而且......而且她的手,又攥紧了,这次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去停尸房。3号柜的门开着,林秀兰的遗体还躺在里面,寿衣的右边口袋翻了出来,空空的。她的手果然又攥紧了,掌心鼓起一个小包,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里面是一把泥土,还混着几片槐树叶,泥土里埋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个槐花形状的吊坠。
老地方的树下......我突然想起林秀兰在我耳边说的话,还有王建军的梦,她把账本藏在李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了!这把钥匙,就是开那个藏账本的盒子的!
我和王建军连夜开车赶到李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空无一人,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地上一片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碎银。
我拿出铁锹,按照李娟说的位置,在最大的那棵槐树下开始挖。泥土很松软,带着槐花香,挖了没多久,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我心里一喜,小心地把周围的土刨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上着锁,锁孔的形状正好能插进那把铜钥匙。
我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锁开了。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会计挪用公款的明细,还有几张会计写的欠条,证据确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我仿佛看到林秀兰站在槐树下,穿着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和照片上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消失在槐花的香气里。手腕上的红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天,李娟拿着账本去了公安局,虽然会计早已去世,但账本上的记录和李娟的证词,加上一些老职工的回忆,终于还了李明一个清白。
公安局通过当年的线索追查,发现李明当年跑到了南方,改了名字,成了一名普通的工人,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去世前还一直在打听林秀兰的消息,手里攥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
林秀兰的告别仪式如期举行。那天阳光很好,停尸房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我给林秀兰化了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像是完成了心愿的老人,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告别仪式上,李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林秀兰的遗体前,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句:秀兰妹子,谢谢你,真相大白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王建军也捧着那盒晒干的槐花,放在林秀兰的遗体旁,低声说:妈,你等的人,虽然没回来,但你等的公道,来了。
仪式结束后,我把林秀兰的遗体送进了火化炉。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我心里百感交集。入殓师这行,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执念。
有些心愿,看似微不足道,却能让一个人牵挂一辈子,哪怕死后也无法安息。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敬畏与善意,帮他们走完最后一程,让那些未了的牵挂,终于可以尘埃落定。
那天晚上,我又值夜班。停尸房里很安静,只有制冷机低沉的嗡鸣。我巡到3号柜前,里面已经空了,柜门擦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股槐花香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棵老槐树下,留在了那本泛黄的账本里,留在了那段跨越三十年的等待与坚守里。
就像老周我心里的那根刺,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拔了一下,虽然还有点疼,却松快了很多。这世上的事,欠了的,总要还;等了的,总会有结果。哪怕晚一点,哪怕阴阳相隔,那份执念,那份情义,总能找到归宿。
后来,李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多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没刻名字,只刻着一朵槐花。有人说,那是林秀兰和李明的约定,也是她们三个人,跨越了三十年的等待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