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5)(2/2)
这三年来,我跟着师父踏遍七省十二县,从秦岭深处荒无人烟的古村,到长江岸边烟火缭绕的古镇,见过白僵在月夜里啃食坟土的诡异,遇过黑僵撞破祠堂木门的凶戾,更曾亲手握着桃木剑,稳稳刺穿过跳僵的心口,看着那凶物在黑烟中化为一滩脓水。
师父总说我八字轻、易招邪的毛病没彻底改,但手上的功夫总算能入眼了——至少画的镇魂符能镇住寻常游魂野鬼,撒出去的糯米也能让刚尸变的白僵退避三舍。
这年秋分刚过,长江边的渡头镇就派人找上了门。来的是个挑着货担的货郎,怀里揣着封浸过桐油的牛皮信,一到道观门前就“噗通”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不肯起身。
他裤脚还沾着未干的河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被江风吹出的细密红疹,脸色青黄得像浸了水的草纸,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道长,救命啊!我们渡头镇……出事了!”
据货郎说,镇上的怪事是近一个月才开始的。每到深夜,江面上就会传来“笃笃笃”的叩船板声,那声音时远时近,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当是风吹芦苇撞了船,直到镇上最有经验的老船工张老五夜里守船时突然失踪,船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盏被打翻的马灯和半截浸在水里的橹。
没过几天,摆渡的刘二家姑娘傍晚收船时,被江里突然伸出的东西拖进了水里,等村民们合力把人捞上来,姑娘已经没了气息,浑身青紫得像块冻肉,脚踝上赫然留着五个黑沉沉的指印,指节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过,那黑印深入皮肉,用热水敷、用艾草熏都褪不去,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道长!您可得救救渡头镇啊!”货郎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很快就渗出血迹,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
“镇上的老人都说,是江里的‘水尸’醒了!二十年前那场大水,镇上淹死了二十七口人,尸首没一个捞上来的,后来就把衣冠冢埋在了江滩的老槐树下。这阵子江水退得邪乎,露出来的江泥里,时不时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渣子……”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夜里那叩船板的声音越来越响,家家户户都不敢开窗,连狗都吓得缩在窝里不敢叫!”
此时师父正坐在道观的石桌旁,擦拭那柄传了三代的桃木剑。剑身暗红,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咒被常年摩挲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听完货郎的哭诉,指尖在雕花剑鞘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水尸属阴,最忌见天日,平日里有江水泥土掩着,才得安分。这秋分前后本就是阴水期,江水退潮又露了尸骨,阳气冲撞了阴宅,怕是有人动了江滩的土,惊了底下的东西。”
他放下擦剑的软布,桃木剑“噌”地一声归鞘,目光望向长江的方向:“水尸积了二十年怨气,又沾了生人血气,再拖下去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