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16)(1/2)

最先出事的是镇东头的李癞子。

那是个总缩在墙角晒太阳的光棍,游手好闲得连狗都嫌,却偏是聚香楼的常客——有人说,他帮胡掌柜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专在外乡姑娘路过时“搭话”,用几文钱或是一壶劣酒,就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发现他的是个送水的挑夫。那日天刚过晌午,挑夫路过李癞子那间破屋,见门虚掩着,一股怪味顺着门缝往外淌,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酒坛里,甜腥混着酸馊,直往天灵盖里钻。

挑夫壮着胆子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时,那扇朽坏的木门“吱呀”一声惨叫,像被捏断了脖子。

我带着从府城调来的四个捕快赶到时,日头正毒,可屋里却暗得像蒙着层黑布。窗纸早被风撕烂了,漏进几缕惨白的光,刚好照在屋中央那摊污秽上。打头的年轻捕快刚迈过门槛,喉结猛地一滚,“哇”地吐了出来,酸水溅在泥地上,混着屋里的怪味,更添了层恶心。

李癞子浑身赤条条地躺在地上。

不是刀伤,不是勒痕,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填进了肚子里——那肚子鼓得像个灌满了泥浆的皮袋,绷得发亮,青紫色的皮肤下,能隐约看见些蜿蜒的纹路,是被撑裂的血管,像蛛网缠在腐烂的瓜上。

肚脐眼早没了踪影,被那可怕的膨胀顶成了一片平坦的肉色,仿佛再用一分力,整个人就要“嘭”地炸开。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下颌像是被生生扯断了,张成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从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床,却没半点血色。那黑洞洞的口腔里,塞满了深绿色的东西——是茶叶。

被水泡得发胀、发黏的茶叶,烂得像沼泽底的淤泥,正顺着嘴角往下淌,滑过他青灰的下巴,在脖子上积成一小滩,又慢悠悠地渗进他干瘪的胸膛。一些没泡透的墨绿色茶梗混在里面,短的像蛆虫,长的竟有手指粗细,直直地戳在喉咙口,末端还挂着点半腐的黏膜。

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像是看见什么东西正往自己嘴里钻。双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脖颈和胸膛,指缝里塞满了湿软的茶叶,混着带血的皮肉碎屑——

他大概是想把那些东西抠出来,可最终只在自己身上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沟。

屋角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床上,缩着个女子,浑身赤裸,瘦小得像片被雨打蔫的叶子。皮肤白得发灰,没有一丝活气,像裱糊窗户的糙纸,一戳就破。

长发乱糟糟地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沾着点墨绿色的茶渍。她就那么蜷着,膝盖抵着下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泥,对屋里的血腥、对我们这些闯入者,毫无反应。

连呼吸都轻得像缕烟,只有那股陈腐的茶香,从她身上幽幽地飘过来,混着李癞子身上的腥气,缠得人鼻腔发紧。

西村口的赵老蔫父子,死得更惨。赵老蔫磨了一辈子豆腐,磨坊里总飘着股清甜的豆香,可那天下午,半个镇子都闻见了不对劲的味——甜豆香里裹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像有人把杀猪刀扔进了豆浆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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