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16)(2/2)

离开落马坡前,村长端来两碗温热的米酒,酒碗边缘还沾着米粒:“道长,这是山里自酿的米酒,喝了能驱驱寒气。”

他望着远处的山路叹了口气,“以前赶尸队路过村里,都会给各家送把糯米,说‘活人护尸,尸不害活’,大家互相帮衬着走夜路,哪像现在这样,好好的行当竟变成了害人的由头……”

师父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米酒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他却轻轻摇了摇头:“规矩坏了,人心自然就歪了。赶尸本是让客死他乡的人魂归故里,是积德行善的事,现在却被邪道用来炼煞尸造孽,真是可惜了这门手艺。”

往山下走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师父:“那煞尸到底有多厉害?”

师父脚步不停,神色凝重地点头:“煞尸是用一百具尸体的怨气和尸煞炼成的,寻常桃木、糯米根本伤不了它,刀枪砍上去都只会留个白印。按古书记载,只有用‘镇魂塔’的塔砖才能镇住它的凶性。可惜那座镇魂塔早在百年前就毁于战火,如今只剩下几张残缺的图纸,还被阴尸岭的人抢去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麻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我面前。纸上画着座古朴的塔形,塔基是四四方方的石座,塔身层层叠叠刻满了朱砂符咒,塔顶还嵌着个葫芦状的镇物。

“这是我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镇魂塔残图。”师父指尖点着图纸上的塔基,“塔基下埋着千年镇魂木,塔身用朱砂混糯米浆砌筑,天生就能镇住天下邪煞。阴尸岭的人找图纸,根本不是为了建塔,是想找到镇魂木的下落,用它来增强煞尸的力量,让煞尸变成不死不灭的凶器。”

我低头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咒,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许多。原来我们追的东西关系着无数人性命的安危,这前路的凶险,怕是才刚刚开始。

离开落马坡一月有余,我们沿着蜿蜒的山道进入川陕边境的大巴山深处。这日正走在密林间,忽然听到前方草丛里传来窸窣响动,一个背着竹篓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篓子里装着些半干的草药,脸色却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见到我们身上的道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子吧!后山的古墓塌了,从里面爬出来好多‘土尸’,已经叼走三个孩子了!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要被吃光了!”

采药人说自己是附近盘龙村的,世代在山里靠采药为生。他指着身后云雾缭绕的山峦:“后山那座明代古墓,传说是当年一位藩王的坟茔,村里老人从小就告诫我们不许靠近,说那地方阴气重,是天然的养尸地。

上个月连下了七天暴雨,山洪把古墓的封门冲开了,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张要吞人的大嘴。没过几天,村里就开始不太平,先是鸡羊夜里无故失踪,圈里只留下几撮黑毛和血迹,后来竟连孩子都开始丢,前天夜里李家的小孙子在院里玩,转个身的功夫就没了,只在门槛上看到几个带血的爪印……”

他说着浑身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景象,“有人偷偷去后山看过,说洞口附近蹲着好多青灰色的影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还裹着烂布条,八成就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土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