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宋墨(8)(1/2)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舐着米黄色的宣纸,墨字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很快就卷成了灰烬。“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林文远的考卷,”他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得意,“只有我侄子赵楷的锦绣文章!”

火盆里的灰烬被热气卷得飘起来,像无数破碎的蝴蝶,在林文远含泪的眼前飞散。他看着自己半生心血化为乌有,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火光中,林文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砖地上,竟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碎玉落地。他眼睁睁看着考卷在火盆里蜷成灰烬,看着赵承煜带着官差扬长而去,背影嚣张得像吞了人的恶狼。

突然,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血,殷红的血珠溅在仅剩的半张纸上,正好染红了“夜雨孤灯”四个字,墨色与血色交融,透着蚀骨的悲凉。

“我不甘心!”他转过身对着我嘶吼,声音里混着血沫,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甘心啊!”那三个字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窗外天已微亮,淡青色的晨曦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目光无意间扫过枕边——那幅残札不知何时竟躺在了那里,断口处平白多了一首完整的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就,纸页上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十年磨剑试锋芒,一朝失足入黄粱。

奸佞当道贤才隐,唯有孤魂泣夜长。”

字迹凌厉如刀,墨色沉郁如铁,笔锋里的悲愤几乎要冲破纸页,每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力透纸背。

我伸出手轻轻摸着纸面,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带着林文远的体温,九百年的冤屈、不甘、悲愤,全被他藏在了这二十八个字里,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五十岁的人了,半生看过太多生离死别,早该练就一颗铁石心肠,可此刻看着这首诗,眼眶却忍不住湿了。

一个才华横溢的书生,一个老实本分的笔庄世家,就因为权贵一时的贪婪,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不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是刻在千年古纸上的血泪,是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无声呐喊。

我找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将诗抄录下来,叠成方胜放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走到书房,我对着藏经柜里的残札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郑重:

“林文远,你放心。我沈砚秋虽然只是个守着老铺子的古董店主,可能没权没势,但我懂你的字,懂你字里的冤屈。这忙,我帮定了。”

话音刚落,案台上的毛笔突然轻轻动了动,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圆圆的,像是一滴未落的泪,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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