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看见我的眼睛了吗?(8)(2/2)

门缝里渗进暗红色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很快漫到我的脚踝,冰冷黏腻,像踩在血水里。

“你答应过的……”林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近,像贴在门板上,“帮我找眼睛……你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我拍着门哭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我帮你报仇!我去告物业!我把他们送进监狱!求你放过我!”

“晚了……”

门板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惨白的手伸进来,指甲尖利如刀,死死抓住我的胳膊。那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进我的皮肉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脚踝的血水里,发出“滴答”声。

我拼命挣扎,胳膊却像被铁钳夹住,皮肉被指甲撕开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门缝越来越大,林慧的脸挤进来,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的眼睛,里面蠕动的白色虫子掉在我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抽搐。

“你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咧到耳根,露出黄黑的牙齿,“比我的好看……留给我吧……”

她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眼眶,冰冷的指尖戳进眼皮,我感觉眼球被捏住了,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视线瞬间变成血红。

我听见自己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又被林慧的笑声盖过,那笑声里全是怨毒和疯狂,像积压了三年的血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啊——!”

眼球被硬生生抠出来的瞬间,我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血水里。温热的血从眼窝里涌出来,糊住了脸颊,我能感觉到林慧把我的眼球举到眼前,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它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像在嚼玻璃。

她的头发缠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阳台的方向,那里的雨还在下,对面“永利大厦”的霓虹灯亮着,那只“眼睛”似的缺口正对着我,红得像块刚剜下来的肉。

耳边传来钢缆摩擦的“咯吱”声,像左梯运行时的噪音,又像三年前勒断林慧脖子的声音。我的身体被头发拖着往阳台挪,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陪我吧……”林慧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温柔又冰冷,“在钢缆井里……永远陪着我……”

她把我从阳台推了下去,坠落的瞬间,我看见楼下的花坛里,陈伯的尸体趴在那里,眼窝也是空的,手里攥着半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落地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秒,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滚到了花坛角落,旁边是另一对早已腐烂的眼球,应该是林慧的。雨水打在眼球上,混着泥土和血,把视线糊成一片模糊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警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有人用手电筒照花坛,光线扫过我的眼球时,我看见林慧站在楼顶,穿着干净的碎花裙,头发不再湿漉漉,她对着我的方向笑了笑,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月光下闪了闪,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后来,他们在永安中心12楼的钢缆井里,找到了我的另一只眼球,嵌在钢缆的缝隙里,上面缠着半缕带血的头发。物业经理在那天晚上突然疯了,嘴里一直喊“眼睛掉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陈伯的尸体旁,放着那枚银色发夹,水钻上沾着的血,一半是他的,一半是我的。

而左梯的金属门上,新添了两道深深的指甲痕,像两只睁着的眼睛,在深夜的黑暗里,幽幽地盯着每一个加班晚归的人。偶尔有深夜加班的员工说,坐左梯时,会听见镜子里传来女人的问话,甜腻又冰冷: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