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奶奶的爱(3)(2/2)

梳到发尾时,梳齿突然地顿住,像是勾住了什么硬物。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草木灰里落了根灰白的发丝,蜷曲着贴在灰层上——是奶奶的头发。

她这几年头发白得厉害,每次梳头都掉一大把,她总对着镜子叹气:人老了,连头发都留不住喽。

说这话时,她会轻轻摸我的头发,指尖的茧子蹭过发丝,带着羡慕的暖意。

晓晓,别怕。奶奶的声音贴着耳廓,轻得像羽毛扫过,有奶奶在,啥脏东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梳齿慢慢退出发尾,咔哒咔哒的梳头声停了,脚步声轻响着回到供桌前,接着是的轻响,该是梳子被放回了抽屉。我抬手摸头发,果然顺了不少,刚才被冷汗黏在脖颈的发丝都散开了,后颈的微凉气息裹着淡淡的薄荷香,让人心安得想闭眼。

墙上的挂钟指针爬到两点半,老楼的寂静突然被一阵孩子的哭声撕碎。那哭声尖尖的,带着奶气的委屈,从一楼慢慢往上飘,呜呜咽咽的,像迷路的小孩在找妈妈。

老楼早就是拆迁区,年轻人大多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像奶奶这样的老人,哪来的孩子?哭声在三楼楼梯口停住了,就在我家门外,隔着门板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哭。

阿姨...开门呀...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嫩嫩的,像刚上幼儿园的小娃娃,我找不到妈妈了...外面好黑...

我的心猛地揪紧。小时候我也在楼道里哭过,放学回家找不到奶奶,就坐在楼梯上嚎啕大哭,后来奶奶提着菜篮子回来,把我搂进怀里,从布兜里掏出颗橘子糖:不哭不哭,奶奶给你买了糖。

阿姨...我好冷...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把脸贴在了门缝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你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好不好?我妈妈说,好心人会开门的...

指尖的银镯子突然变凉,凉得像攥着块冰,让我打了个寒颤。李奶奶的话猛地钻进脑子里:头七夜里邪祟最多,它们会变成长相可怜的样子骗你开门,一旦开了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别开门...晓晓...千万别应声...奶奶的声音从供桌方向传来,急促又压低,带着明显的警惕,那不是孩子!

供桌上的三炷香突然爆了个火星,火星溅在红布上,烫出个小黑点。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跟着抖,像被狂风撕扯的破布。

阿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孩子的哭声里突然掺进了尖细的调子,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反而带着种黏腻的执拗,我妈妈说我很乖的...会给你唱儿歌...

接着是跑调的童谣,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唱到最后一句时,调子陡然拔高,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