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20)(2/2)
“这是……账本上记的去年卖给侍郎的‘新茶’……”
李虎的声音发颤,他捧着从聚香楼密室搜出的血账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账簿的纸页泛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被血和茶反复浸泡过,边角卷曲如枯树叶,上面还沾着几根干枯的头发,黑的、黄的,缠在纸缝里。
“三月初六,扬州来的王氏女……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只见账簿上的字迹是用毛笔蘸着朱砂与墨混合的汁液书写的,红黑交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字迹歪斜却熟练,一笔一划都带着阴冷的狠劲。
康熙三十九年 三月初六
货:王氏女,年十六,扬州流民,左目有痣(查其户籍,其父曾为扬州盐商,因亏空被抄家,母女流窜至此)
收:胡记茶庄银五十两(其中十两贿县衙捕头,销户籍;五两给保长,作备案)
工序:辰时灌哑药(防哭喊惊了茶神,用罂粟壳熬制,可保七日无声),巳时剖膛填茶青(春茶头采,需带露水摘下,与心口温气相融),未时入缸,注井水至心口(井水需取自茶田中央,谓茶魂水)
注:侍郎爷嘱,需留发及腰,泡至七月初七取用(取七夕鹊桥意,谓此茶可助姻缘)。其母寻至镇口,已令李屠户处理(埋于茶田东南角,今春该处在茶苗长势最旺)
李虎的手指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枯叶,指尖刚触到账簿纸页,就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住纸角,猛地翻过一页——纸页间“簌簌”落下几片干枯的茶叶末,绿得发黑,带着股陈腐的腥气,像从坟头刨出来的碎渣,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
这一页的边角烂得厉害,被虫蛀出好几个窟窿,大小不一,边缘还带着参差不齐的齿痕,像是被谁用牙齿狠狠啃过,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虫豸一点一点蛀空,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迹。
窟窿边缘的纸纤维卷曲着,沾着点暗褐的垢,凑近了闻,那股甜腥的茶香混着霉味,比前几页更烈,像有只无形的手,正从纸页的破洞里伸出来,攥紧人的喉咙。
李虎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脸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