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22)(1/2)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蜷曲如钩,指甲泛着乌沉沉的光,尖利得像淬了剧毒的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寒芒。没等胡掌柜有任何反应,那只手已猛地插进他腐烂的肩胛骨。
“噗嗤”一声,指甲没入皮肉的声响在死寂的后院格外刺耳。胡掌柜的惨叫被喉咙里的茶汤堵住,只发出沉闷的呜咽,像被捂住嘴的困兽。
他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四肢在缸里胡乱扑腾,搅得墨绿色的茶汤泛起层层涟漪,浪涛拍打着缸壁,发出“咚咚”的闷响,溅出的茶汁落在地上,将几片干枯的茶叶泡得发胀。
女鬼的指尖在他皮肉里缓缓搅动,像是在翻找什么深藏的东西。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团腐烂的血肉,指尖每动一下,胡掌柜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喉咙里的呜咽声也跟着变调,混着茶汤的“咕嘟”声,像一曲诡异的哀嚎。
很快,她的指尖一挑,竟从那团血肉里掏出了一团缠绕着血丝的茶叶。深绿色的茶叶沾着暗红的血,上面还长着些白色的细小须根,像在他体内扎了根,汲取着血肉的养分。
那是去年被强行塞进他喉咙里的“女儿红”,不知何时竟在这具躯壳里生了根、发了芽。
“你说……用活人榨出的茶汁,比井水甜三分……”
女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被撕裂的丝绸,带着凄厉的哭腔,又像是无数个女人的声音在同时尖叫,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妹妹的血,染红了整整三亩茶田!你还让茶农们把她的骨头磨成粉,当肥料!那年的春茶,你卖了三百两银,对不对?!”
她猛地拽住胡掌柜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从茶汤里拔出来。湿漉漉的长发缠在她的手腕上,像一条条滑腻的蛇。
胡掌柜的脸已经被泡得浮肿发白,皮肤像发面馒头一样松垮,眼泡肿得像两颗紫葡萄,眼睛却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女鬼狰狞的脸。他的嘴里塞满了湿漉漉的茶叶,混着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积成一小滩黏糊糊的绿。
女鬼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指尖的寒气瞬间蔓延开来,胡掌柜的头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层白霜,像落了层薄雪,连头发丝都冻得发硬。
“现在……换你当茶肥了。”
话音刚落,胡掌柜的七窍里突然冒出无数嫩绿的茶芽。芽尖刺破皮肤,带着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就长到寸许长,枝桠上还沾着细小的血肉碎屑。
不过片刻功夫,他整个人就被茶树的根须紧紧缠绕,像被裹进了一团绿色的网,芽尖上的血丝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像一颗颗凝结的血珠。
女鬼松开手,胡掌柜的身体重新坠入缸中,“扑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茶汤里的根须迅速将他包裹,像无数只手将他往缸底拖拽,很快就只剩一只向上抓挠的手露在外面。
那只手五指扭曲,指甲缝里还卡着几片茶叶,像是在做最后的哀求,可转瞬就被涌来的茶叶彻底覆盖,缸面又恢复了墨绿色的平静,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证明底下还在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女鬼站在缸边,红衣上的墨绿色汁液还在往下滴,滴在缸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她看着缸里那团蠕动的绿色,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像深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却很快又归于死寂。
风卷着满院的血腥和茶香掠过,吹得她的长发和红衣猎猎作响,像一面在地狱里飘扬的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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