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对不起(1)(1/2)
我叫林默,是南华大学的新生。报到那天的阳光其实好得有些过分,蝉鸣在香樟树叶间滚成金丸,砸得人耳鼓发颤。迎新点的塑料棚在烈日下晒得发软,棚顶的标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欢迎新同学”五个红漆字褪了色,边角卷得像片枯叶。空气里飘着廉价塑料被烤化的味道,混着学长们被汗水浸透的白t恤气息,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糖醋里脊香味,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开学光景。
我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在报到处排队,前后都是和我一样的新生,脸上挂着拘谨又兴奋的笑。前排女生的发绳上别着校徽,阳光照在金属徽章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后排男生正对着手机镜头整理衣领,嘴里念叨着“妈你看这学校多大”,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只有我手里攥着的录取通知书被汗水浸得发皱,封面上的校训“明德博学”四个字像在嘲笑我的忐忑。
轮到我时,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林默?中文系的?巧了,我也是!”她飞快地在电脑上敲着字,键盘声噼里啪啦的,“307宿舍,老楼那边,虽然旧了点,但离图书馆近,晚上熬夜查资料方便。”
她说着递来一张宿舍分配单,纸页边缘沾着片干枯的香樟叶,“找老陈领钥匙去吧,他就在那边树荫底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陈正蹲在一棵大香樟树下抽烟,皮鞋上沾着泥点,裤脚卷着,露出的袜子一只红一只白。他看见我走过去,把烟蒂摁在鞋底捻了捻,站起身时腰板挺得笔直,倒像是换了个人。
“林默?”他接过我的分配单,粗粝的手指在“307”三个字上敲了敲,指节泛白。从裤兜里掏钥匙时,金属链叮当作响,像是串着不少零碎。
当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终于塞进我手心时,周遭的光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钥匙柄上的铜绿厚得像层痂,硌得掌心生疼,尖锐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渗出细小红点来。
我低头看那钥匙,金属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活像块从坟里刨出来的旧物。
“307。”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像是喉咙里卡着团湿棉花。他眼角神经质地瞟着远处那栋孤零零的灰色建筑,瞳孔缩成针尖大。
“记住,晚上11点后千万别出门,一步都不能迈出去。尤其是——”他顿了顿,唾沫星子溅在我手背上,带着股烟草和隔夜茶的酸腐味,“千万别靠近楼梯口的那面镜子。听见没?”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栋楼像块被遗忘的疮疤,嵌在两栋崭新宿舍楼中间。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溃烂伤口里翻出的血肉,几处墙面上还留着深色的污渍,形状扭曲,远看像一张张哭嚎的脸。
窗口黑洞洞的,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眨动,睫毛扫过玻璃的声响都听得见。墙面上爬满了灰黑色的爬山虎,藤蔓干硬发脆,紧紧贴在墙上,像无数枯死后还不肯脱落的指甲,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细碎又密集,活像有人蹲在暗处,用指甲一下下刮着墙皮。
旁边迎新的学长突然拍了拍我肩膀,他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像块湿抹布。他胳膊上别着“迎新志愿者”的红袖章,布料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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