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对不起(16)(1/2)

“发什么愣?”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混合气味。老陈手里攥着串黄铜钥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钥匙环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我是陈建国,你们这届的辅导员。307宿舍就差你了,那三个小子早到了,正等着新室友呢。”

他转身往楼梯走,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二楼转角的穿衣镜还立在那里,暗红色的边框褪得露出底下的木色,镜面蒙着层灰,却依然能照出人影——除了我,镜中还站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麻花辫垂在肩后,发梢沾着片枯黄的香樟叶,正幽幽地盯着我的背影。

“别看了,老楼的物件没来得及换。”老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正低头解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307的钥匙总丢,这是新配的,你收好了。”

钥匙塞进我手心时,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条小蛇钻进毛孔。307宿舍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细碎的说话声——有人在抱怨篮球漏气,有人在讨论相机参数,还有人推眼镜的动静,和记忆里某个雨夜的声响重叠,勾得太阳穴一阵抽痛。

辅导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规则纸上敲了敲。

“记住,307不能空。”他重复道,浑浊的眼神扫过宿舍里那张空着的床铺,像在清点祭坛上的祭品,“你们这届新生和三十年前那批很像,尤其是他。”

他抬下巴指了指戴黑框眼镜的新生,那男生正弯腰研究规则纸,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连推眼镜时食指弯曲的弧度,都和张远第一次在宿舍里抬眼时的神情分毫不差。

我突然注意到新生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奇怪的光斑——那不是窗外的阳光,而是楼梯口镜子的碎片反光,可我明明记得,那面镜子早在三十年前就碎裂成粉末,被晨光吹散了。

“林墨,这第九条……”举着相机的新生突然开口,他的指甲在“梳麻花辫的女生”几个字上反复划过,留下浅白的印子,“是指……档案里那个苏晴吗?”

他手里的相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拍的规则纸照片。诡异的是,照片里第九条的字迹正在缓缓流动,像被水浸泡的墨汁,最后凝结成一张模糊的脸——苏晴的麻花辫垂在纸页边缘,发梢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落在“对不起”三个字上,晕开成片片血花。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三十年前那个雨夜,苏晴倒在镜子前时,她的辫子就是这样垂在镜面上的,发梢沾着墨水和血,在镜面上画出扭曲的纹路,和此刻相机屏幕里的痕迹一模一样。

“别拍!”我失声喊道,伸手去按相机镜头。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相机机身突然渗出了水,腥甜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当年刘宇相机镜头上的液体一模一样。

他吓得猛地松手,相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开的纹路里钻出几根黑色长发,像活蛇般缠上他的脚踝。他尖叫着踢腿,却发现那些头发正顺着裤管往里钻,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痕,像被无数指甲抓过,渗出血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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