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雨夜来电(3)(2/2)

一声炸雷似的水声从听筒里爆开,像是有人在深水里猛地挣扎,胳膊或腿狠狠划出水面又砸下去,溅起的水花几乎要冲破听筒,扑到我脸上。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响,沉闷而滞涩,像是厚重的棉衣吸饱了水,被人拖着划过瓷砖地面,每一寸挪动都带着千斤重的阻力。还有指甲刮擦瓷砖的“咯吱”声,尖锐得像用牙啃着玻璃,仿佛要在坚硬的瓷砖上抠出几道血痕来。

“啊——!”女人的尖叫被水闷住,变成含混的呜咽,里面裹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像把钝刀在我耳膜上反复切割。几秒钟后,一切戛然而止,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在听筒里有节奏地跳动,像在为谁的死亡倒计时。

我盯着听筒僵了半分钟,直到指节冻得发木,才猛地挂断,像是甩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座机屏幕还亮着,那串乱码在幽蓝的光里扭曲蠕动,像只圆睁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我,连眨眼都带着寒意。

我冲进卧室,“砰”地反锁房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跶,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耳边全是刚才的水声、呜咽声和刮擦声,挥之不去,仿佛那些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而是就发生在卧室的卫生间里,那扇紧闭的门后正积着一缸冰冷的水。

这不是恶作剧。绝对不是。

两次电话,不同的乱码,同一个声音,反复提到“水”“冷”“拉出来”。如果是活人,经历这种折磨恐怕早已没了气息。如果不是……

不敢往下想,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对着我的后颈吹冷气。奶奶的话又在耳边回响:“那边的人托梦打电话,多半是心里有未了的事,冤屈没处诉,才找个阳气弱的活人搭话。”

摸出手机查来电记录,和办公室那通一样,显示“未知号码”。试着回拨,听筒里依旧是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到天亮。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叩门,一下,又一下。天快亮时终于迷糊过去,梦里全是漆黑的水——

冷得像冰,无边无际,我拼命往上游,脚踝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低头一看,是只惨白的手,指甲缝里嵌着墨绿色的淤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耳边全是那个女人的哭声,“救我……好冷……”,缠得我喘不过气。

早上七点,被噩梦惊醒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床单,身上黏糊糊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我坐在床边抽烟,连抽三根,尼古丁也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坟头,泛着灰白的光。作为侦探,遇到无法解释的事,第一反应不该是发抖,而是找线索、拼碎片、理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