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雨夜来电(7)(2/2)

男人的脸,被人用利器狠狠划掉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贯穿整张脸,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早已发黑发硬。

划痕深得快要把相框划透,玻璃在裂口处蛛网般碎裂,可见划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那力道里裹着的恨意,隔着照片都能渗出来。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不是我办公室那部的“叮铃”声,也不是家里的电子音,是更古老的“咔哒咔哒”声,像是老式转盘电话的拨号声,金属齿轮摩擦着干涩的轴,一下一下,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铃声响得很急,一秒都不停歇,像是在催命,在这死寂的屋里撞出诡异的回音。

我用手机照过去,角落的旧红木柜上,果然放着一部黑色转盘电话。比我办公室那部更老旧,机身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黄铜,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而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尽头就在电话旁边。脚印在那里变得凌乱,重叠交错,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水。

电话还在响,“咔哒咔哒”的,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转盘上拨号,指尖划过金属的涩感都能听得见。

我一步步走过去,双腿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离电话越近,空气越冷,河腥气浓得像是要钻进骨头缝,手机的光柱都在微微发颤。

我伸出手,握住了听筒。

听筒里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冻得我指关节发疼,那股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瞬间窜遍全身。

“喂?”我开口时,刻意压着嗓子想让声音平稳些,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像被风吹得抖的蛛网。听筒里的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冻得指节都有些僵硬。

没有声音。

不是信号中断的空茫,也不是酝酿话语的沉默,是那种彻底的死寂,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吸了进去,连空气流动的声息都消失了。

“林晚?是你吗?”我又问了一句,把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冰凉的塑料硌着耳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似的撞着耳膜,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还是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沉默,比前几次电话里的窒息感更甚,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连自己的呼吸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就在我指尖已经触到挂断键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冰冷的,裹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棉絮,擦过我的耳廓。

近得吓人。仿佛她就站在我身后,嘴唇贴着听筒,气息直接喷在我的耳边,带着湿漉漉的触感,像是有冰冷的水珠溅在了耳廓上。

“……你来了……”

每个字都浸在水里,发出来时带着气泡破裂的轻响,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种说不出的满足,又藏着更深的寒意,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