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铁西鬼楼(3)(2/2)
同去的还有三个,二胖,还有俩女生,一个叫小雅,一个叫玲玲。小雅是我们班的班花,长头发,大眼睛,胆子小,说话细声细气的,像蚊子哼哼。一路上紧紧抓着玲玲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玲玲肉里了,玲玲的胳膊上印着几道红印子,像被猫抓了,看着都疼。
玲玲倒镇定,剪着短发,像个假小子,穿件黑色t恤,手里还拿着个数码相机,索尼的,刚上市没多久,锃亮,说是她爸给她买的,她要拍点“素材”,回头给文学社投稿,写篇关于老楼的散文,挣点稿费买零食。
晚上十一点,我们骑着自行车往鬼楼那边去。车链子“哗啦哗啦”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楚。越靠近,周围越安静,连狗叫都听不见,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嘎吱”声,在夜里传得老远,像有人在身后跟着磨牙。
远远就看见那栋楼,黑黢黢的像个蹲在地上的怪兽,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楼前的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张牙舞爪的,像只爪子要抓过来。月光透过枝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像有人在地上爬,伸着手要抓人的脚脖子。树底下堆着些破烂,有个破麻袋被风吹得“呼嗒呼嗒”响,像个没人的衣裳架子在动。
楼门口的台阶都塌了一半,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里头还夹杂着啤酒瓶、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里头翻东西。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顺着腿往骨头缝里钻。推开楼门,“吱呀”一声,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楚,像老太太的哭腔,吓得小雅“啊”了一声,往我身后躲,头发蹭着我的胳膊,软软的,带着股洗发水的香味,可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楼道里一股霉味儿,还夹杂着尿骚味,呛得人直皱眉,得捂着鼻子才能喘气。墙上全是涂鸦,“王大胆到此一游”“有鬼速退”之类的,红的绿的,看着更瘆人。
有处涂鸦被人用黑笔涂了,涂得不严实,能看出底下是个歪歪扭扭的“073”,跟传说中那个工装的编号一模一样,笔画边缘还沾着点红漆,像没擦干净的血。
“拿手电照照。”玲玲推了推我,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但没发抖,比我镇定多了。
我打开手电,是那种装五号电池的,光柱不太亮,昏黄的,扫过楼梯,水泥地上有不少杂物,破鞋、烂布、还有个掉了底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只剩个“民”字,其他的字被磨平了,像被人用砂纸打过,露出白花花的底子。
楼梯扶手锈得厉害,一摸一手红锈,像血,蹭在裤子上擦不掉。我试着晃了晃,扶手“嘎吱”响,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二胖在后面捣鼓他的手电,那玩意儿是他爸工地用的,能调焦,一会儿聚成个亮点儿,一会儿散成一片光,照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跟耍皮影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