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镇迷踪(2/2)

陈默背靠着墙壁,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立刻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抗议的疼痛。他额头已布满冷汗。

床底下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晚晴探出头,脸色苍白,眼中余悸未消。她爬出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第一时间扶住陈默,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样?伤口……”

“没事。”陈默摇摇头,侧耳确认外面确实安静了,才低声道,“他们走了,但很可能还会回来,或者留人盯着。这里不能待了。”

苏晚晴点头,迅速整理了一下两人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那个装着黑盒的背包和一些必备物品。

很快,表舅和铁柱也推门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那些人不是善茬,”表舅脸色阴沉,压低了声音,“王组长悄悄跟我说,是县里公安局打过招呼的,要配合什么‘重要任务’,他也不敢多问。他们虽然走了,但保不齐还会来,或者暗中盯着。”

铁柱挠着头,一脸后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

陈默沉吟片刻,问:“老孙头那边……”

“我正要跟你们说,”表舅道,“刚才王组长在,我没法说。老孙头天不亮就走了,你们的信和钱我都给他了,他答应一到市里就找机会打电话。但……他说最近风声紧,长途电话不好打,尤其是往南边(指港岛)的,可能得多等一两天,或者换个地方打。让你们别着急,他一定想法子传到。”

这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联系外界的希望还在,但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表舅,铁柱兄弟,”陈默诚恳道,“追兵可能已经怀疑这一片,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连累你们。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等消息。”

表舅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实情:“镇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招待所和几个像样的旅馆肯定不能去。要不……去镇子南边那片老仓库区?那里破房子多,住的都是外地来的零工和收破烂的,乱得很,平时没人管。我认识个在那里看仓库的老光棍,姓赵,人有点贪小便宜,但给钱能办事,嘴巴还算严实。”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乱,反而可能成为最好的掩护。

事不宜迟,趁着天色尚未大亮,街上行人稀少。表舅找了顶破旧的草帽和一件更破旧、带着浓重油污的棉大衣给陈默换上,让他把脸抹黑了些。苏晚晴则换上铁柱找来的一套乡下妇女常见的花布棉袄和头巾,遮住了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逃难或者投亲不顺、流落在此的底层穷苦夫妻。

铁柱背着他们的背包(外面用破麻袋裹了),扮作表舅的侄子,一行四人,装作早起去上工的样子,低着头,混在零星几个早起谋生的人群中,匆匆离开了榨油坊后巷。

清晨的双河镇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和煤烟里,街道空旷,只有几家早餐铺子亮着灯,蒸腾着热气。他们尽量避开主街,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屋后窄道中。陈默的伤口在行走中持续作痛,脚步虚浮,全靠苏晚晴和铁柱一左一右暗暗搀扶。

镇南的老仓库区果然一片破败景象。大片红砖砌成的旧仓库大多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空置着。其间夹杂着一些胡乱搭建的窝棚和板房,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人或蹲或躺在窝棚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走过。

表舅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靠着仓库山墙搭建的、歪歪扭扭的木板房前,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酒糟鼻、睡眼惺忪的脸。

“老赵,是我,榨油坊老李。”表舅说道,同时将一小卷钞票从门缝塞了进去。

老赵的眼睛瞬间亮了些,迅速收起钱,拉开了门。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不堪,只有一张脏兮兮的木板床,一个破炉子,满地烟头和空酒瓶。

“地方是差了点,但安全。”表舅对陈默和苏晚晴说,“老赵,这两位是我远房亲戚,遇到点难处,在你这里借住几天,没事别让人来打扰。他们的吃喝我回头让人送来。”

老赵搓着手,嘿嘿笑着,目光在苏晚晴身上转了转,被陈默冰冷的眼神一扫,赶紧缩了回去,连连点头:“李哥放心,我懂规矩,懂规矩!”

安顿下来(其实也无从安顿),表舅和铁柱叮嘱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他们不能久留以免引人注意。

狭小、肮脏、充满异味的木板房里,只剩下陈默、苏晚晴,和一个缩在角落里、眼睛滴溜溜乱转的老赵。

陈默靠在唯一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苏晚晴则默默整理着那张勉强能称之为床的木板,用带来的旧床单铺上,试图创造一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

老赵看了一会儿,讪讪地凑过来,递上半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兄弟,来一根?解解乏。”

陈默睁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老赵也不在意,自己点上一根,喷着烟圈,开始絮叨:“这地方啊,别看破,消息灵通。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前几天,也来了一伙生人,住镇西头老吴家空院子,说是收山货的,可看着就不像……个个膀大腰圆,带着家伙事儿呢。”他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在打听有没有生面孔来镇上,特别是……带伤的。”

陈默和苏晚晴心中同时一凛。追兵果然在暗中撒网搜寻。

“老赵叔,”苏晚晴拿出一点钱,温和地开口,“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关照。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麻烦您告诉我们一声,不会让您白忙。”

老赵见到钱,眼睛更亮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这方圆几百米,有点啥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你们安心住着!”

打发走老赵,木板房里暂时安静下来。疲惫和伤痛的折磨,让陈默很快沉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苏晚晴守在他身边,听着他并不平稳的呼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充满了忧虑。

联系外界的希望渺茫而迟缓,追兵近在咫尺且步步紧逼,陈默的伤势需要更好的治疗和休息,阿峰和龅牙炳生死未卜……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轻轻握住陈默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依旧有些凉。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汲取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和力量。

不能倒下。为了他,为了同伴,也为了师父的嘱托和黑盒里那沉重而危险的秘密。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亮。她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和躲避。

窗外,双河镇彻底苏醒过来,市井的喧嚣远远传来。而这间破败木板房里的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两叶紧紧相依的扁舟,在危机暗伏的小镇迷宫中,艰难地维系着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