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市井暗流(2/2)

两人稍作准备。陈默将那件油腻的棉大衣裹得更紧,草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苏晚晴依旧穿着那身花布棉袄,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也抹了点锅底灰,看起来像个操劳的村妇。他们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主要是苏晚晴的一对金耳环)贴身藏好,作为买药的费用。

老赵看着他们这副打扮,啧啧两声:“像,真像!不过……济生堂的胡老板眼睛毒,你们少说话,拿了药就走,千万别多待。”

两人谢过老赵,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踏入了老仓库区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嘈杂的街道。

阳光有些刺眼。陈默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当拐杖,脚步缓慢而略显蹒跚,苏晚晴紧紧搀扶着他,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尽量避开人群,沿着墙根和屋檐下的阴影,朝着镇东头走去。

双河镇并不大,从南到东,穿过几条相对冷清的街巷,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看到了“济生堂”黑底金字的旧招牌。店铺门面不大,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的药材清香。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靠墙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黑色中药柜,铜环拉手磨得锃亮。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拿着小秤,仔细地称量着药材,正是老板胡先生。

听到有人进来,胡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默和苏晚晴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陈默那明显不自然的姿势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二位,抓药还是瞧病?”胡先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中医特有的平和。

苏晚晴上前一步,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带着浓重的山里口音(临时跟老赵学的)说道:“胡先生,我男人前几日进山打猎,不小心摔下了崖,伤了肩膀和胸口,在村里赤脚医生那儿看了,开了些药,但总不见好,还老是咳嗽、发热。听说您这儿医术高明,想请您给看看,再抓几副好药。”

胡先生放下小秤,绕过柜台,走到陈默面前:“坐下,我看看。”

陈默在苏晚晴搀扶下,坐在柜台旁一张老旧的长条凳上。胡先生示意他解开衣襟。当看到陈默右肩上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仍能看出创口巨大、周围红肿、敷着可疑黑绿色药糊的伤口时,胡先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触碰伤口,只是仔细观察了伤口的形态、红肿程度,又看了看陈默的舌苔,搭了搭脉。

把脉的时间有些长。胡先生的手指干燥而稳定,按在陈默的腕脉上,微闭着眼睛。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似乎微微停顿了几次,尤其是在探查他内息的时候。

片刻后,胡先生收回手,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缓缓道:“摔伤?这伤口……可不像是寻常摔撞能造成的。而且内息紊乱,肺经受损,失血过多。你们……真是山里猎户?”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握紧了拳头。陈默则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沙哑而疲惫:“胡先生好眼力。实不相瞒,是在山里遇到了野猪,被獠牙挑了一下,又滚下了坡……村里赤脚医生是给猪接过生,但治人,实在……”他适当地表现出一点羞愧和无奈。

这个解释比单纯的摔伤合理一些,但也并非天衣无缝。

胡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真假。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伤得很重。外创虽经处理,但手段粗糙,已有腐肉内生之象(指感染),须重新清创上药。内伤更麻烦,伤了肺络,需用温和滋养、化瘀生新的方子慢慢调理,切忌猛药峻补。我开个方子,外敷内服。但是……”他话锋一转,“有几味药,我这儿存货不多,而且最近……镇上也有些不平静,有些药,不好抓。”

这话里有话。一方面点明了伤势的真实严重性和治疗方向,另一方面也暗示了风险——他可能猜到了这不是普通外伤,也察觉到了镇上不寻常的气氛。

“价钱好说,胡先生。”苏晚晴连忙道,从怀里摸出那对金耳环,“我们带了点……山货换的钱,您看够不够?”

胡先生看了一眼那对成色不错的金耳环,没有接,只是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药,我可以配给你们。但你们拿了药,赶紧离开,最近少在镇上走动。还有……”他压低声音,“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打听有没有受重伤的生人来抓药了。你们……好自为之。”

果然!追兵连药铺这条线都布控了!幸亏他们来得早,也幸亏这位胡先生似乎不愿惹麻烦,但也存着一点医者的恻隐之心。

“多谢胡先生!我们一定小心!”苏晚晴感激道。

胡先生不再多说,转身回到柜台后,拉开几个抽屉,动作麻利地抓药、称量、包好。又从一个瓷罐里挖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用油纸包了。很快,几包内服药和一包外敷药膏放在了柜台上。

“内服的一日两次,饭后温服。外敷的,清洗伤口后涂上,每日一换。记住,伤口不能见水,忌食发物,静养为主。”胡先生仔细交代着,将药包推过来,却只从苏晚晴手里拿了一小部分钱,“这些就够了。金贵东西,收好。”

这显然是额外的照顾了。苏晚晴再次道谢,将药和剩余的钱小心收好,搀扶着陈默,迅速离开了济生堂。

走出药铺,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心头依然沉重。胡先生的警告言犹在耳,追兵的监视网比想象的更严密。

他们不敢久留,沿着来路,加快脚步往回走。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进通往老仓库区的那条僻静小巷时,苏晚晴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一间茶铺的二楼窗口,似乎有人正用望远镜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观察!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更紧地搀住陈默,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同时低声急促道:“快走!有眼线!”

陈默也察觉到了异样,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的更多重量倚靠在她身上,两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迅速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之中。

茶铺二楼,窗口后,一个脸上带着灼伤疤痕的男人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低语:“疑似目标出现……一男一女,从济生堂出来,男的可能有伤,行动不便……位置,镇东,正往南边仓库区移动……请求邻近人员确认……”

小镇的阳光依旧平淡地照耀着街巷,市井的喧嚣依旧。然而,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