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困兽犹斗(2/2)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夜凰的短棍已经抬起,对准了塑料布入口。苏晚晴也握紧了小匕首。

陈默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模仿着山里口音,低沉地应了一句:“谁?”

塑料布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老赵那张干瘦、惊惶的脸探了进来,看到窝棚里的情景——尤其是多了一个浑身透着杀气的陌生女人——明显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挤了进来,迅速拉好塑料布。

“哎呀!可找到你们了!”老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外面全乱了!那些人在挨家挨户搜,说是抓逃犯!我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你们藏不住了!赶紧跟我走!”

“去哪里?”陈默警惕地问。

“有个地方,绝对安全!”老赵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得意,“镇子北边,河对岸,有个废弃的砖窑,早就没人去了,入口很隐蔽。我年轻时候……咳咳,反正知道那儿!穿过去,能绕到后山,离老孙头说的那条去市里的岔路也不远!而且……”他看了看陈默和夜凰的伤,“那里头干燥,能生火,比这鬼地方强多了!”

这无疑是个诱人的提议。一个废弃、隐蔽、还能生火取暖的藏身点,对于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夜凰冷冷地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老赵的脸。

老赵被她看得一哆嗦,连忙解释:“我、我一直在附近转悠打听消息啊!看到那些人往这边搜,就猜到你们可能躲在这片。这棚户区我熟,哪个犄角旮旯能藏人,我大概有数……找了几个地方,总算找着了!”

理由说得通,但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尤其是夜凰,她对这种地头蛇的信任度极低。

陈默快速权衡。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跟老赵走,虽然有风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那个废弃砖窑听起来确实是个理想的临时避难所。

“带路。”陈默做出了决定,看向夜凰和苏晚晴,“赌一把。”

苏晚晴点点头,无条件信任他的判断。夜凰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也点了点头,但手中的短棍始终没有放下。

在老赵的带领下,四人(老赵搀扶着陈默另一边)如同幽灵般,在棚户区最肮脏混乱的角落里穿行。老赵对这里的地形确实了如指掌,专挑那些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缝隙,有时甚至需要从别人家的窝棚底下爬过。外面的搜索声越来越近,好几次几乎与他们擦肩而过,都能听到追兵粗暴的盘问和居民的哭喊。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窝棚区,眼前是一条浑浊的小河岔流,水不深,但冰冷刺骨。对岸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远处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巨兽蹲伏般的土丘轮廓——那就是废弃的砖窑。

“快,蹚过去!水不深!”老赵率先下水,冻得龇牙咧嘴。

陈默在苏晚晴和夜凰的搀扶下,也咬牙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让他浑身肌肉都痉挛起来,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死死忍住,一步步向前挪动。

好不容易过了河,四人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在老赵的指引下,他们拨开茂密的枯草和藤蔓,果然在土丘底部找到一个被坍塌的土石半掩着的、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钻进洞口,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窑洞内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陈年煤烟的味道,但确实干燥,比外面暖和不少。窑洞深处还有当年烧砖工人留下的一些破烂工具和干草堆。

“生火!快生火!”老赵一进来,就忙不迭地找了些残留的木柴和干草,用打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映亮了四人狼狈不堪却劫后余生的脸。

暂时安全了。

陈默靠在冰冷的窑壁上,感受着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苏晚晴赶紧帮他脱下湿透的外衣,用火烘烤,又检查他的伤口是否被河水浸染。夜凰则沉默地坐在火堆另一边,处理着自己左臂的伤,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和窑洞深处。

老赵搓着手,蹲在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当年可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夜凰冰冷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老赵,”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带着回音,“你为什么帮我们?不只是为了钱吧?”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道:“瞧您说的,我老赵虽然爱财,但也讲道义不是?李先生(表舅)对我有恩,他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再说,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老赵虽然没啥本事,但也知道好歹……”

“是吗?”陈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钱不会少你的。”

老赵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我也得在这儿避避风头!等天黑了,或者风声过了,我再走!我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他说着,还主动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又去角落翻找,竟然找出一个破铁锅和半袋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已经板结的粗盐。“我、我去弄点水,看看能不能煮点热水……”他拎起破铁锅,有些慌乱地朝洞口走去。

夜凰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洞口外的黑暗中。

“这个人,信不过。”夜凰冷冷道。

“我知道。”陈默闭着眼,“但他现在还有用。而且,他如果真想害我们,刚才有的是机会通知追兵,不用带我们来这里。”

“或许是想独吞‘功劳’,或者……黑盒?”夜凰的目光再次落向苏晚晴的背包。

苏晚晴下意识地将背包往身边拢了拢。

“静观其变。”陈默低声道,“先恢复体力。晚晴,你也处理一下自己的伤,休息一会儿。”

苏晚晴点点头,她自己也累极了,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和冻伤。她靠在陈默身边,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和他身上传来的、微弱但顽强的生命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窑洞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三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在这看似暂时安全的庇护所里,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外部的危险也并未远离。老赵的动机成谜,夜凰的立场不明,陈默的伤势依旧危重,而追兵的罗网,也许正随着暮色的降临,悄然覆盖向这片河滩与废弃的砖窑。

困兽之斗,远未结束。